发完消息，他看见顾青岚拿着笔记本电脑，在思考着什么。
他走近一看，电脑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
顾青岚说：“念苏，你先看看这些数据。”
林念苏换了鞋，走过去坐下，从头开始看。
某市五星级养老院十二家，三星级二十三家。
五年数据，包括入院老人的健康状况、护理等级、住院时间、转院率、死亡率。
他往下翻，翻到第三页，看到一所五星级养老院，老人死亡率百分之二十三。
三星级养老院，百分之十一。
两者差了一倍多。
“清岚，这个数据可靠吗？”
“可靠。数据来源是民政局和卫健委，我做了交叉验证。五星级养老院的死亡率确实是三星级的两倍以上。”
“为什么？”
“你往下看。”
他继续翻到第四页，入院老人健康状况对比。
五星级养老院，入院时已处于失能或半失能状态的老人占比百分之七十八。
三星级养老院，百分之三十五。
第五页，平均住院时间。
五星级养老院，七个月。
三星级养老院，二十四个月。
差了三年。
顾清岚在旁边解释到道：“五星级养老院收费高，政府补贴多。他们把入住费定得很高，普通老人住不起。但他们收的是什么人？快死的老人。家属把老人送来，其实就是为了送终。老人住进来，平均七个月就死了。死了，床位空出来，再收下一个。周转快，利润高。护理成本低，因为不需要长期照护，只需要临终关怀。死了也不亏，因为预付的入住费不会退。”
“三星级呢？”
“收的是健康的老人。住得时间长，护理成本高，利润低。老人活得久，床位周转慢，赚不到钱。所以很多三星级养老院亏损，甚至倒闭。五星级赚钱，三星级亏钱。评级越高，死亡率越高。这叫什么？叫死亡商业模式。”
“清岚，你这个报告，打算怎么处理？”
“跟以前一样，发到网上，公开。”
林念苏沉默了一会儿说：
“我支持你。发吧。”
报告一发布，评论区立刻就炸了。
最高赞的一条便是：“我爷爷住在某某五星级养老院，住了四个月就死了。我一直以为是他身体不好。原来不是他身体不好，是那家养老院专收快死的人。”这条评论点赞数过了五万。第二条：“我爸住在三星级养老院，住了三年了，身体还行。我一直觉得条件差想给他换五星级。看了这份报告，不敢换了。”
第三条：“这就是资本。为了利润，什么都能干。”
第四条：“那些评五星级的专家，你们评的是什么？硬件设施？环境？还是利润率？”
一会儿，小孙打来电话：
“林司长，顾教授那份报告，您看了吗？”
“看了。”
“网上炸了。民政局的电话被打爆了。好多家属打电话问，他们住的那家五星级养老院，死亡率是多少。”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数据正在核实。让他们等。”
第二天早上，林念苏刚到办公室，顾清岚就打来电话。
“念苏，我的车被人砸了。”
“什么？”
“车窗碎了，车身上被喷了漆。写着多管闲事。”
“你报警了吗？”
“报了。”
林念苏说：“你等着，我马上回去。”
他挂了电话，拿起外套，出了办公室。
下了楼，上了车，一路上闯了两个黄灯。
到小区的时候，顾清岚站在楼下，身边围着几个邻居。
她的车是一辆白色的SUV，前挡风玻璃碎了，裂成蛛网状。
车身上用红色油漆喷了几个大字：“多管闲事”。
地上还有碎玻璃，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林念苏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吓了一跳。”
他掏出手机，拍了照片，又拍了视频。
然后拨了父亲的号码。
“爸，清岚的车被人砸了。车身被喷了字，多管闲事。”
父亲问：“是不是因为她昨天发的那个报告？”
“对。关于五星级养老院死亡率的。”
“查到了吗？谁干的？”
“还没有。”
“你告诉清岚，这几天别出门。车也别开了。我安排人查。”
挂了电话，林念苏伸手搂住顾青岚说：
“清岚，别怕。”
一会儿，警察来了，拍了照，取了证，做了笔录。
林念苏陪着顾清岚，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警察问他有没有怀疑对象，他说没有，但建议从五星级养老院查起。
警察点了点头，走了。
下午，父亲发来消息。
“查到了。是某某养老集团的老板指使的。你见过的那个，赵建国。他的养老院是五星级，死亡率最高。清岚的报告把他曝光了，他急了眼。”
林念苏看着那行字，回复:“证据呢？”
“监控拍到了。他雇的两个混混，已经被抓了。他们交代了，是赵建国出的钱。”
“抓他？”
“公安已经立案了。”
这时，小孙也发来消息:“林司长，民政部通知，暂停全国养老机构星级评定工作。全面核查，重新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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