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问他什么时候走的。王平说当天就走了。安湄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说孙德海差点被人杀了。王平的脸色变了。安湄问他知不知道。王平说不知道。安湄说那个来见你的人，就是要杀孙德海的人。王平的嘴唇在发抖。安湄说你不说也行，等查出来，你就是同伙。
王平忽然站起来，椅子倒了。他说我说。安湄转过身。王平说那个人姓周，叫周德。
安湄愣住了。周德。姓周。她问他是谁。王平说不知道，只知道他姓周，以前在周延昭府上当过差。
八月二十二，安湄去找周安。周安在城东周家老宅旁边的新宅子里，他娘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安湄，周安迎上来。安湄问他知不知道周德这个人。周安想了想，说小时候好像见过，一个中年人，管账的。
安湄问他在哪儿。周安说他爷爷出事那天，他也被围在宅子里。后来火起来了，人散了，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安湄问周安他多大年纪。周安说四十来岁，白白净净的，说话慢声慢气。安湄站起来，说找到了。周安问找到什么了。安湄说找到那个人了。
八月二十二，周家老宅旁边的宅子不大，院子里的石榴树还没落完叶。
周安的娘站在门口，看着安湄，问她要不要进去坐坐。安湄摇摇头，说下次。周安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纸很旧，边角都卷起来了，上面画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白白净净的，穿着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扇子。安湄问他这是谁。周安说周德，他小时候周德给他画过一张画，他留着了。
安湄把那张画接过来，看了一会儿：“他还在京城吗？”
周安摇摇头，说不知道。那天宅子起火，人都跑散了，他跑出来的时候没看见周德。安湄问他知不知道周德家在哪儿。周安说好像是城北有个村子，叫石桥村，周德他娘在那儿住。
安湄愣了一下：石桥村。王平他娘也在石桥村。
八月二十二，申时，周全在刑部门口等着。安湄把那幅画递给他，问认不认识这个人。周全看了看，说没见过。安湄让他去石桥村找找。周全问找谁。安湄说找周德，周延昭以前的账房，在石桥村有亲戚。
周全问她怎么知道。安湄说王平说的。
八月二十三，周全回来了，脸色不好看。安湄问他找到没有。周全说找到了，但不是活的。
安湄愣住了。
周全说周德死了，死在石桥村后面那条河里，泡了两天才被人发现。脸肿得认不出来，但衣裳还能看出是青布的，身上没有伤口，像是淹死的。安湄问他什么时候死的。周全说仵作看了，大约四五天前。安湄算了算日子。八月十八，十九。她问周全发现的时候身上有什么东西。周全说什么都没有，衣裳口袋里是空的。
安湄问有没有人看见他落水。周全说没有，那条河偏，没人去。安湄问他信不信是淹死的。周全说不信，周德在周延昭府上当了几十年账房，会水。安湄问他怎么知道。周全说问过周安，周安说他小时候见周德在河里游过泳。
周全问接下来怎么办。安湄说去石桥村。
八月二十四，安湄和陆其琛骑马去了石桥村。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靠着一条小河。河不宽，水也不深，岸边围着几个看热闹的人，河面上什么都没有。安湄下马，走到河边，蹲下看了看水。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陆其琛问她看出什么了。安湄说水太浅了，淹不死人。
她站起来，走到村子里，找到周德他娘。老太太七十多岁，坐在门口，眼睛哭红了。安湄问她周德什么时候回来的。老太太说八月十五那天回来的，在家里住了一夜，第二天就走了。安湄问走的时候说去哪儿了。老太太说没说，就说出去办点事，晚上回来。再也没回来。
安湄问他回来的时候带什么东西了没有。老太太说带了一个包袱，不大，里头装了几件衣裳。安湄问包袱呢。老太太说不见了，他走的时候带着的。
安湄问她周德这些年都在哪儿。老太太说在城里，给人家管账。安湄问哪家。老太太说不知道，他不说。安湄问他有没有提过周延昭的事。老太太说提过，说周大人是个好人。安湄问他有没有提过别人。老太太想了想，说提过一个姓钱的，说那人不是东西。
安湄问姓钱的叫什么。老太太说不记得了，就说是当官的。
安湄站起来，谢过老太太，走了。
八月二十五，安湄回城，直接去找李泓。李泓在宫里，周全带她进去。暖阁里堆满了文书，李泓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本簿子。看见安湄，他抬起头。
安湄把周德的事说了一遍。李泓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是被人灭口的。”
“周德是周延昭的账房。他知道的事，比谁都多。那本簿子里的东西，很多都是他记的。”
安湄问他怎么知道。李泓说那本簿子他看了好几遍，笔迹不一样，有些是周延昭写的，有些是别人写的。安湄说周德写的。李泓点点头。
安湄问他那本簿子最后一页写孙德海的那行字是谁写的。李泓翻了翻簿子，指着那行字说这个笔迹和前面都不一样。安湄凑过去看，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在练字。
安湄问周德会不会写这种字。李泓说不知道。安湄说去找周安问。
八月二十五，傍晚，安湄又去了周家老宅旁边的宅子。周安在院子里劈柴，看见她进来，放下斧头。安湄把那本簿子翻开，指着一行字问周德写字是不是这样的。周安看了看，说是。安湄问孙德海那行字是不是周德写的。周安又看了看，摇摇头，说不是。
安湄问他怎么知道。周安说周德写字习惯把撇写长，这行字的撇很短，不是他的笔迹。安湄问那是谁的。周安说没见过，应当不是身边熟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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