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萧景宏的信来了。
信里说,寒山居士最近在研究那些刻痕时,发现了一组新的符号。那组符号和之前的都不一样,不是“天地”,也不是“故地”,而是一个安湄从未见过的形状——一个圆,中间一条竖线,竖线两边各有一个点。
寒山居士推测,那可能是“日月”的意思。
信的末尾,他写道:
“安姑娘,朕有时候想,那两个东西,也许不是我们想的那样。它们不是神,也不是怪物,只是比我们早来了很多年。它们有自己的语言,自己的文字,自己的历史。现在它们回不去了,这些就成了它们留下的东西。朕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但朕知道,它们留下了。”
十一月二十,教导营里又来了一个人。
姓吴,叫吴老四,五十多了,两年前在战场上被刀砍断了左手。他在老家待不下去——儿子嫌他没用,儿媳妇整天指桑骂槐,他一气之下跑了出来,到处打听有没有收留他的地方。
安湄见到他时,他正蹲在院子角落里,一声不吭。
“吴老四?”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皱纹,眼睛里没什么光。
“是我。”
“怎么来的?”
“走来的。”他说,“从老家走到京城,走了四十多天。”
安湄沉默片刻。
“路上辛苦了。”
吴老四摇摇头。
“不辛苦。”他说,“比在家强。”
安湄把他带进去,安排住处,又让人给他端了饭菜。吴老四接过饭碗,忽然问:
“这儿,管住多久?”
安湄看着他。
“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吴老四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大口吃饭。
安湄站在旁边,看见他眼眶有点红。
十一月二十五,安湄去教导营看了一回。
人比上个月多了。除了王二、周大牛、吴老四,还有几个新来的。有的缺胳膊,有的瘸腿,有的脸上有疤。他们坐在那间屋子里,跟着钱老先生念书,一笔一划地写着字。
王二的“人”字写得像样了。周大牛的还是歪歪扭扭,但至少能认出来是个“人”。吴老四第一次拿笔,手抖得厉害,写出来的字像蚯蚓爬的。
钱老先生气得直摇头。
“都多大的人了,字都写不好!”
没人吭声,继续写。
安湄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十二月初一,第一场雪落了下来。
不大,薄薄一层,天亮就化了。安湄站在廊下看雪,白芷端着热粥出来,放在她手里。
“喝点,暖暖。”
安湄接过,慢慢喝着。
“嫂嫂,”她忽然开口,“你说那些人,能在教导营待多久?”
白芷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至少有个地方待着。”
十二月初五,陆其琛从营里回来时,带了一个消息。
兵部来人了,专门来看教导营的。看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话——“好。”
就一个字。
安湄听完,愣了一下。
“就这?”
“就这。”陆其琛道,“兵部的人话少。”
安湄想了想,忽然笑了。
“一个字,比一百个字强。”
十二月初十,安湄收到青岩先生的信。
信里夹了一小包东西,打开一看,是一把干桂花。老先生在信中说,这是今年最后一批桂花了,他晒干了,给安湄寄一把。泡茶喝,能喝一个冬天。
信的末尾,他写道:
“安姑娘,老夫最近常常想起你。想起你在西北的时候,站在阵图前,一动不动,一看就是一整天。那时候你还年轻,现在也不老。老夫老了,但还能喝茶,还能写信,还能想你们。姑娘保重。”
安湄把那把干桂花泡了一杯茶,慢慢喝着。
十二月十五,教导营里出了点事。
吴老四和周大牛吵起来了。吴老四说周大牛写的字比他丑,周大牛说吴老四写的字才丑,两人吵得脸红脖子粗,差点打起来。
钱老先生气得直拍桌子。
“都给我闭嘴!”
两人不吵了,但互相瞪着,谁也不服谁。
安湄闻讯赶来时,两人还在那儿瞪眼。
“怎么回事?”
吴老四抢先开口:“他说我写的字丑!”
周大牛不甘示弱:“你写的本来就丑!”
安湄看看吴老四写的字,又看看周大牛写的字,沉默片刻。
“都丑。”
两人愣住了。
安湄继续说:“但比上个月好多了。”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没再说话。
十二月二十,腊八。
白芷一早起来熬腊八粥,熬了满满一大锅。安湄帮着剥蒜,剥了一上午,手指头疼得不行。
“嫂嫂,今年给教导营送点去吧?”
白芷点点头。
“早就备好了。”她说,“一会儿让陈疾送去。”
腊八粥送到教导营时,那些人正在屋里坐着。见一大锅热粥端进来,都愣住了。
王二先开口:“这是……”
“腊八粥。”陈疾道,“安夫人熬的,给你们的。”
没人说话。
周大牛接过一碗,低头喝了一口,忽然抬起头。
“甜的。”
安湄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十二月二十三,小年。
白芷买了几挂鞭炮,在院里放了一阵。安湄站在廊下看,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陆其琛站在她旁边。
“今年比去年热闹。”
安湄点点头。
“教导营那边,也放了。”
陆其琛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鞭炮放完了,院里安静下来。夜空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混着雪的气息。
十二月二十八,年关将近。
教导营里却出了事。
周大牛和吴老四又吵起来了。这回不是为了写字,是为了一个叫孙瘸子的人。
孙瘸子是新来的,比吴老四还晚几天。他本名孙福,老家在河间府,早年当兵时被马踩断了腿,成了瘸子。回乡后种不了地,做不了工,只能靠讨饭过活。听说京城有个教导营,一路要饭过来的,到的时候瘦得皮包骨头,躺在营门口起不来。
安湄让人把他抬进去,喂了几天粥,才算救回来。
孙瘸子话少,来了七八天,总共说了不到十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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