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赫玛的城外在一日之间悄然变了一个模样。
最早发现异状的是城东面那些晨间在城边劳作的人们。
他们扛着农具推开侧门时,脚步还带着未褪尽的困意,余光却忽然捕捉到一道不该存在的反光——城墙外约五百步处,一道宽阔的深沟像大地裂开的伤口,蜿蜒着环绕整座城邦的轮廓。
沟底蓄着水,水面平静如镜,映着黎明机器的辉光,将天空的金色截断在城墙之外。
“这……昨日还没有啊……”有人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那深沟并未消失。
消息传得比晨风更快。
不到半日,城门附近便聚起了不少来看热闹的人。
有老人拄着拐杖站在高处,眯着眼朝那条水带张望;有孩童趴在垛口上,伸手去够那道远远的水光;还有些人围在城门口那片被新翻过的泥土边,弯腰看着那些平整得不像被工具凿出的石沿,低声交谈着什么。
有人说,昨日曾看见那位新受封的璇玑爵站在城墙最高处,手里拿着一卷画满线条的纸,时而低头看纸,时而抬头望向城外,像是在对着空气比划什么。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随后,城外的地面便缓缓裂开,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深处拨开。
“我亲眼所见。”一个在城头当值的卫兵对身边的人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至今未消的恍惚,“她站在那个位置,画了一道线,然后那条线就变成了沟壑,一道又一道,像在描一幅画。泥土自行向两侧退让,石块在空中碎裂成细屑,又重新拼合成整齐的石板……除却传说中的大地泰坦?吉奥里亚?,我从没听说过过有人能这样改变大地。”
传闻在口耳之间渐渐丰满,变成了一支朗朗上口的短歌,于吟游诗人的口中,开始在奥赫玛的街巷间流传。
那位凯撒陛下从远方招揽来的异人,在奥赫玛的公民们口中,被传颂为如同神女般的角色,没人能否认那景象本身给人带来的触动。
当天晚些时候,爱丽丝带着刻律德菈登上云石天宫顶端那处视野最为开阔的了望台。
石阶在脚下延伸,风声在耳边逐渐变得清晰,整个奥赫玛像一幅被展开的画卷,渐渐铺展在她们面前。
“璇玑爵,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刻律德菈站在栏杆边,一只手握着权杖,另一只手轻轻搭在石栏上。
她的目光掠过那道如同巨蛇般环绕城郭的护城河,在水面平铺的辉光中停留了片刻,又抬起来,望向高空那层若隐若现的透明轮廓。“那护城河……昨日还不存在吧?还有那笼罩整座圣城的穹顶,也一并完成了?”
“是。”爱丽丝站在她身侧,抬起手,指尖朝天空轻轻一勾。
头顶那层透明的屏障像是被风拂过的水面,在她手势的引导下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然后在一小片区域内变得清晰可辨——边缘略带暗影,如同一块飘浮在空中的深色镜面,瞬间遮住了那片天空。
片刻后,她收回手,那片暗影又如水波般消散,重新融入辉光之中,再寻不见。
刻律德菈看着那片天空出神,她见过许多奇迹,但这一切简直如同泰坦本身所创造的神迹,依旧让她沉默了很久。
“……至于攻击模块,”爱丽丝的声音打破静谧,“如果能有一个抱有敌意的个体出现在露天环境下,倒正好可以演示一下。”
“那并非难事。”刻律德菈收回目光,语气从容,“城外时常有游荡的纷争泰坦眷属,那群造物为尼卡多利寻找猎物,对一切有呼吸之物都抱有敌意。”
她转向身旁那道静立的身影,“剑旗爵——疏散城门口的居民,从荒原上引一只泰坦眷属进来。若有人想围观,便设好安全区域,由他们去。”
“谨遵旨意,凯撒陛下。”海瑟音的声音平静无波,微微欠身,便转身沿着石阶快步而去,身影很快融入了城墙角楼的阴影之中。
刻律德菈重新转向爱丽丝:“这是很好的机会。末日消弭了人们心中的勇气,一座自陷于深沉的奥赫玛,不是我所期望的。让民众亲眼看看这座城邦的坚固,比任何言辞都更有分量。若成功展示,我在奥赫玛的声望将达到一个高峰,此后的行动也将大为便利。”
爱丽丝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城门口的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半个时辰,通往城门的几条主要街道便已拉起了警戒用的绳索,卫兵在两侧站定,维持秩序。
人群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有放下手中生计的工匠,有披着外袍的老人,有挤在大人腿缝间的孩童,还有些抱着双臂靠在墙边的年轻人。
他们低声交谈着,目光时而望向城门口那片空地上,时而相互交换一个带着一丝紧张的眼神。
黑潮的威胁在城外游荡已久,被黑潮侵染至疯狂的纷争泰坦,祂的眷属是这片大地上最为常见的险物之一。
它们如同人形的石雕,力大无穷,致命而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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