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同吝啬的画家,用最淡的灰白勉强涂抹着天际,却依旧无法驱散笼罩在泸沽湖出口河道上方的厚重雾霭。我们的猪槽船,如同一条疲惫却警惕的游鱼,悄然滑入了两座黝黑山影夹峙的河道口。
身后的湖面渐渐隐没在翻滚的雾气中,连同那座给我们带来无尽梦魇与奇异契约的湖心岛,一同沉入了记忆与迷雾的深处。然而,每个人心头那沉甸甸的感觉,以及彼此之间那清晰可辨的“情丝”羁绊,却如同烙印,无法随距离拉开而褪色。
河道不宽,水流因为落差而略显湍急,撞击着两侧长满青苔的嶙峋岩石,发出哗哗的声响,反而掩盖了我们行船的声音。两岸是陡峭的山崖和茂密的植被,在雾气中只剩下模糊狰狞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的腥气与草木的湿腐味,暂时替代了那令人心悸的甜腻异香。
“顺着这条河下去,大概一天的水程,就能进入金沙江的支流,然后再折向东南,寻找通往长江的水道。”丁逍遥靠在船头,一边仔细对照着那张古老的皮制海图残片和我们仅有的、从金万贯那里翻出来的一份简陋区域地图,一边低声规划着路线。他的脸色依旧不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沉静与锐利,只是偶尔眉头微蹙,显露出心神消耗的巨大。
“一天水程?”金万贯停下划桨,喘着气,“这破船,这水流,还得躲着可能的盘查,一天够呛!而且出了金沙江,咱们这船进了长江,跟片叶子似的,一个大浪就没了!”
这是现实问题。我们这艘临时修补的猪槽船,在内湖短途还行,要进行长途的、尤其是可能面临风浪的江河甚至海上航行,无异于自杀。
“先出了这片山区再说。”公输铭冷静地分析道,“到了下游城镇,再想办法换船,或者购买材料加固。钱……”他看了一眼金万贯。
金万贯脸色一苦,拍了拍自己干瘪的腰包:“扎西他们给的那点盘缠,吃喝拉撒勉强够,换大船?想都别想!除非……”
“除非什么?”林闻枢问。
“除非咱们路上能‘找补’点。”金万贯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非常时期……下游有些地方,以前跑马帮的时候听说过,有些水匪或者私货贩子的隐秘据点,或许能想想办法,用咱们知道的‘消息’或者‘手艺’换点实惠。”他看向了公输铭的机关术和丁逍遥可能有的“门道”。
这无疑是在走钢丝。但眼下,我们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伤员需要更好的环境和药物治疗,船只需要加固,长途航行的物资需要补充,而观山太保的威胁如影随形,我们必须尽快远离这片区域,消失在更广阔的水域中。
“见机行事吧。”丁逍遥最终叹了口气,没有明确反对,算是默许了这种危险的灵活性,“首要目标是安全离开,尽快进入长江水道,然后顺流东下。芒城在沿海,我们最终需要的是海船。”
船只在沉默中继续前行。大家都节省着体力,轮流划桨和休息。萧断岳恢复得最快,主动接替了部分划船任务。罗青衣伤势未愈,但坚持做一些整理物资、观察周围的轻活。云梦谣则一直处于一种奇特的“雷达”状态,她时而会指着某个方向说“那边有很多人,很焦躁”,或者“水里有不好的东西过去了”,虽然模糊,却几次让我们提前警觉,避开了可能是巡逻队或者危险河段。
这种基于“情丝”敏锐感知的预警能力,让我们在逃亡中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依仗,但也让云梦谣自己消耗巨大,脸色越来越白,时常需要休息。
中午时分,雾气稍微散开了一些,我们找了个偏僻的河湾稍作停靠,啃了点干粮,补充水分。两岸是寂静的深山,除了水声鸟鸣,别无动静,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你们说,观山太保那帮孙子,会不会在前面堵我们?”林闻枢忧心忡忡地啃着硬饼,“他们找不到我们,肯定能猜到我们会水路离开。”
“很有可能。”公输铭擦拭着他的独臂和弹珠,“所以不能走常规码头和城镇,得找偏僻地方上岸,打听消息,然后夜间行船。”
计划虽定,但前途依旧迷茫。我们就像这雾中的孤舟,只能朝着大致的方向,在危机四伏的河道中艰难摸索。
短暂休整后,我们再次启程。下午的河道变得稍微开阔,但雾气又聚拢起来,甚至比早晨更浓。能见度不足二十米,我们只能紧贴着一边河岸,凭借水流声和隐约的岸影判断方向,速度慢如蜗牛。
就在天色将晚,我们准备寻找下一个过夜地点时,前方浓雾中,忽然传来了不同于水声的、有节奏的“欸乃”声,以及模糊的人语!
有船!而且不止一条!
我们立刻紧张起来,将船划向岸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隐蔽,屏息凝神。
渐渐地,几条比我们大得多的木船轮廓从雾中显现,船上堆着货箱,站着些精悍的汉子,穿着混杂,不像官兵,也不像普通渔民,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河面。船头插着的旗子样式古怪,不像任何官家或商号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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