珈蓝一直没有加入战局,他站在侧门处的暗影里,突然抬手凝出一根冰锥,朝着空中那层光幕的方向刺了过去。
冰锥飞行的速度不快,接触到光幕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只是轻轻地撞在了那层看起来薄薄的屏障上。然后碎成了几片细小的冰屑,沿着光幕表面滑落,消失在空气里。
那层光幕连一丝涟漪都没有产生,表面依然光滑平整,珈蓝看着那些碎冰落下,眉头皱了皱,握着法杖的手指收了一下。
这光幕不仅能隔绝声音和能量波动,还能把人困在里面。也是,那两名杀手明显是有备而来,如果只是隔绝外部探测而不限制内部人员的走动,那他们花了大代价布置的这个阵法就起不到应有的作用,只要有人跑出去报信,这场刺杀就失去了意义。
果然,那些好不容易逃出宴会厅的贵族们发现出不去庄园后,又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有人提着裙摆,有人紧握绅士杖,脸上维持了一个晚上的优雅从容已经彻底褪尽了。
跑在前面的那些人刚冲进大门,就看到宴会厅里面的战斗比刚才不知道激烈了多少倍,暗绿色的射线和金色的圣光护盾正在交替亮起,桌椅已经被推到了墙角,地面到处散落着碎玻璃和翻倒的烛台……
他们看到那场面后脚步一顿,然后转身往外跑,乌泱泱像一群惊弓之鸟,没有固定的方向,只是本能地往远离火光和声响的地方躲,跑到廊柱之间发现走不通,又折返回来,在走廊和楼梯口之间来回打转,拥挤和推搡,无比混乱。
那些平日里穿着考究、说话慢条斯理的年轻绅士和贵族小姐们,在死亡阴影的笼罩下已经没有了分寸,有人摔倒了就再也没有爬起来,有人靠在墙边喘气,有人蹲在角落里攥着护身符低声念着听不懂的词。
珈蓝的目光在那些人中扫过,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亚伦·岩铸。他正站在大厅侧门附近,一只手按住一名正在乱跑的侍从的肩膀,另一只手指向侧廊的方向,嘴里在说些什么。
他的法袍有些乱了,但整个人看起来还能保持基本的冷静。珈蓝想起多年前他在霜歌城向自己购买霓裳药剂的样子,那时他冲动、急躁、说话不顾后果,而此刻他正弯腰扶起一个摔倒在地的年轻女士,把她往走廊方向推了一把,然后转身又去拦住另一个方向的人。
他看起来成长了很多。
爱丽丝站在大厅另一侧的阶梯上,正竭力维持着秩序,但声音压不住周围的嘈杂。她让侍从们把跑散的人往侧厅引,又让几个还能保持冷静的护卫守住楼梯口,不让更多的人往主厅方向涌。
她的目光在不停地移动,思绪电转,即使以她的聪慧和心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依然束手无策。
今晚来参加她生日宴会的宾客,几乎都是帝都各大权贵家族的年轻继承人,要么是嫡子,要么是重点培养的旁支,如果这些人在这里出了什么闪失,巴奈特家族一夜之间就会树敌无数。
因为在郊外,其实来参加宴会的贵族们,各家都带来了不少的的护卫,但为了不影响宴会气氛都被安排在了庄园外面等候,能进入庄园的只有少数贴身随从,以致于庄园内部战力严重短缺。
她粗略扫了一眼,已经有几个人倒在廊柱旁边的地板上,有的被飞溅的碎屑擦伤,有的在逃跑时互相撞倒踩伤,少数是被法术余波波及的,其中伤势最重的是金昙花伯爵府的第二顺位继承人金妮小姐,她穿着那双二十多公分的高跟鞋跑下台阶时踩到散落的玻璃渣,滑倒后摔断了脖子,已经没有了呼吸。
这是今晚伤亡的宾客中地位最高的一个,但爱丽丝已经没时间多想了。
她真正担心的是两位皇子。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如果在这里出了意外,巴奈特家族都不会有好结果。即使他父亲是权倾朝野的第一侯爵,即使她姑姑是当今皇后,在皇子的安危问题上,那些身份都挡不住后续的清算。
她竭尽全力维持秩序,甚至不惜直接出手,用法杖击昏了一名试图从窗口翻出去的男性侍从,她的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寻找任何可能改变局面的力量,直到她的目光掠过侧门方向,看到了站在那里的珈蓝。
爱丽丝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她快步穿过人群,侧身避开一张被掀翻的椅子,绕过一个蹲在地上捂着额头的侍从。中途一名侍从挡在了她面前,她连脚步都没停,抬手就是一个眩晕术,那侍从的身体晃了一下,软软地倒在了地毯上。
她跨过那个人,径直走到侧门旁边,在珈蓝面前站定,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珈蓝法师,我需要您的帮助。”
珈蓝看了她一眼:“这么快就要用到我给你的承诺了?”
爱丽丝贝齿轻咬下唇,一时犹豫起来。
战场那边的局势已经发生了转折。白银刺客多次强攻未果,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即便有暗影之幕笼罩,那些贵族们带来的护卫长时间守在庄园外,靠幻术维持的假象总有被看穿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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