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书被凌云揉成一团，紧紧捏在手里。手背上青筋鼓起，她用力吸了好几口气，才把冲到喉咙里的脏话给吞了下去。
凌云一掀袍子单膝下跪：“皇上，臣需要立刻出征！”
凌云没有多话，但萧天赐也知道，若他不准，凌云也一定会私自出发。说不定又一个人悄悄潜到挛鞮大营，提了拓跋图鲁的头回来。
但真若真不准……萧天刚不禁抬头看向窗外。初春的太阳正挂在天上，阳光明媚却不刺眼。
万一自己真的不准凌云的请求，又来一场大雨……萧天赐不愿往下想，他如今对凌云的天神转世之说深信不疑。
现在正是插秧的好时节，可千万别给我整那些幺蛾子！
“神武侯之请，朕，准了！”萧天赐只犹豫了半刻便爽快的准了她的请求。
——什么儿女私情这会儿都不值一提，老娘还没找你算总账，你倒是打上了门！找死！
凌云咬着牙，看也没看萧天宇，只对萧天赐一抱拳，转身就走。只给萧天宇留下一阵衣袍带着的凉风。
“皇兄，我也走，我得跟着她。”萧天宇跟着就想往外跑，却被萧天赐叫住：“站住，你不许去！”
“那狗日的侮辱的是我媳妇儿！！”萧天宇委屈地道：“你没看见吗！他要的是宸安王妃！宸安王妃！我不去，我不去能行吗？！”
“我不去，那传出去，我不成了缩头绿毛龟了！”
“又胡闹！你去能做什么？”萧天赐换上一副慈父语气。
萧天宇一跺脚，他的眼里除了委屈气愤，还有决绝：“皇兄，我必须去！”
“他今日敢用五百头牛来‘换’一个王妃，明日就敢用一千头骆驼来换两个！拓跋图鲁羞辱的，可不止是云儿，更是我大晋的王妃，是我宸安王府的脸面！”
“胡闹！”萧天赐一拍书案，脸上却只有担忧：“你身体才有些起色，那个是刀剑无眼的战场！你上一次偷跑我还没罚你！”
“上一次，我不也好好回来了！我还救了白将军！”萧天宇振振有词。
“你还有脸说你救了人？”萧天赐这回可真气笑了：“你也不想想，你回来病了多久！这次，朕可不许你任性，你若有个闪失，朕如何向母妃交待？”
他黑着脸说完，立刻又换回刚才慈父一样的笑脸，“你好好待在皇城准备重新拜堂，你媳妇儿一准提着那老东西的头回来，给你们的新婚喜宴加个菜。”
“小祖宗，你别惹事儿，行不行？朕再给她五万兵，总可以了吧！”
萧天宇上前几步，抱着萧天赐的肩膀不停地扭：“皇兄，我是宸安王，拓跋图鲁想要的是我的王妃，我不去，丢的，可不只是萧家的脸！”
“若您受辱，穆王爷可同意？”
他刚说完这句，书房外就响起穆昀浑厚的声音：“天儿，你就放他去吧！”
穆昀一来，萧天赐的声音立刻柔软下来，“昀哥，怎么这会儿过来？”
“我不是听说有战书嘛，特地来看看。”穆昀说着，便伸手拿地书案上那皱巴巴的战书。
看完，穆昀随手便将那战书扔在地上，一脚踏上去，还碾了几下：“天宇，好样的！”
穆昀拍拍萧天宇的肩膀，声如洪钟：“是个男人！自己媳妇被侮辱，哪怕打不过也得上去撕他娘的挛鞮老狗一块肉下来！这才配做萧家人！”
有人撑腰，萧天宇更加得意地一抬下巴，“皇兄，同为男人，我就愿意听穆王爷这话。”
萧天赐脸一红，他与穆昀之间，穆昀才是夫。萧天宇这句无心的话，隐隐刺了他一下。
对这个弟弟，萧天赐这老母亲的心态是改不了了。他差点忘记，这个弟弟如今已年近而立之年，娶了妻，有了男人的担当。
萧天赐看了弟弟良久，才道：“也罢，你那媳妇儿，也必定能保你周全。你去吧……但，你必须答应皇兄，这一次，一定要毫发无伤的回来！”
“嗯嗯嗯…皇兄放心…”萧天宇连连点头，忙不迭地往外跑。
萧天赐看着他背影消失，轻轻摇头：“这儿子大了，也不中留啊！”
穆昀一把搂住他的腰，扳过他的头，轻轻吻了上去。他们俩之间，最大的遗憾，便是不能有子嗣。
萧天赐从未说出口，但穆昀也知道，他的心里，在盼着萧天宇的儿子出生，将来将皇位传给他。
时隔半年，再次来到乌苏河边。春风似乎还在赶路，还没有来到这乌苏河边。
凌云看着悄悄变薄的冰面下，传来汨汨的水声。原本白色的冰面也开始透明，能看得到下面正向前奔流不停的乌苏河水。
冰面上已经没有了爬犁。每年，冰面刚刚开始变薄的时候，挛鞮人最爱到大晋边境抢女人。因为，大晋的兵马几乎不敢追过这随时可能坍塌的冰面。
只不过这一次，挛鞮人嚣张地下了战书，凌云知道，这事本就是冲着她来的。
她与挛鞮老狗的仇，也到了该结账的时候了。
凌云沉思很久，一转身，便是小七目不斜视的身影。而再远一些，那辆简单朴素的马车里还有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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