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回到客舍禅房，心绪依旧如同被狂风席卷过的湖面，波澜难平。秋穗见她眼圈红肿，神色倦怠，连忙伺候她净面，又端来温热的安神茶。小荷则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说着沈公子送来的糖糕，冰糖葫芦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林玉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落在桌上那套崭新的《南山游记》全本和包装精致的点心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挥了挥手，让秋穗和小荷先下去休息，说自己想静静。
禅房内重归寂静，只余窗外渐弱的蝉鸣。林玉靠在窗边软榻上，望着窗外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天空，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反复回放着山谷中那一幕——他通红的眼眶，滚落的泪滴，沙哑的坦白，以及……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脸颊又开始发烫。她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那些混乱的画面驱散，却收效甚微。
就在这时，禅房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林玉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谁？”
门外静默了一瞬，随后，一个刻意压低，带着几分熟悉又有些别扭的柔婉女声响起，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磁性：
“阿玉……是……是我。”
林玉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他……他竟然真的……
她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门边，深吸了一口气，才颤抖着手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她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圆圆的，几乎忘记了呼吸。
只见沈清玄竟真的换上了一身女子的衣裙！那是一身藕荷色绣缠枝莲的襦裙，颜色清雅，剪裁合身，勾勒出他比寻常女子高挑却劲瘦的身形。乌黑的长发并未完全绾成复杂发髻，而是松松地半挽起，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固定，余下的青丝如瀑般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垂落在颊边。
脸上显然经过了修饰，肤色敷了粉，显得白皙细腻，眉毛被描画得更为柔和纤细，唇上点了淡淡的口脂，呈现出柔嫩的粉色。尤其是那双桃花眼，即便努力想流露出温婉，其内里的深邃和此刻显而易见的紧张、窘迫，却与这身打扮形成了极其强烈的的对比。
他站在那里，身形似乎有些僵硬，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指尖用力到泛白。见林玉开门，他抬眸望来，那双修饰过的桃花眼里水光潋滟，混合着巨大的羞耻，以及一丝可怜兮兮的哀求。
“阿玉……”他又唤了一声，声音依旧刻意放柔，却因紧张而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我……我这样……你能不能……别生气了？”
林玉看着他这副模样，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停滞了。震惊、想笑，又莫名地……心尖发酸。他为了求得她的原谅，竟然真的能做到这一步……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清玄见她只是愣愣地看着自己，既不说话也不赶他走，心中更是忐忑。他鼓起勇气，向前迈了一小步，靠近门槛，身上那属于他本身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知道这样很……很奇怪……”他低声说着，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但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做……阿玉，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为了求你原谅，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真诚。
她看着他紧张交握的手，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你……你真是笨蛋……”
这话听起来像是责备，语气却软绵绵的，毫无力道。
沈清玄捕捉到她语气中的松动，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他趁机又靠近一步，几乎要贴上门槛，声音放得更柔，带着诱哄的意味：“那……阿玉能让我进去吗？外面……好像有点冷……” 他说着，还配合地微微瑟缩了一下肩膀，做出畏寒的样子。
林玉看着他这副故作娇弱的模样，再配上他那张努力柔化却依旧难掩英气的脸，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侧身让开：“……进来吧。”
沈清玄如蒙大赦，立刻闪身进了禅房，反手轻轻关上了房门。动作间，裙摆拂过门槛。
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为这略显荒诞的场景镀上了一层温暖而暧昧的光晕。
沈清玄站在房间中央，似乎有些手足无措。他抬眼看向林玉，见她嘴角还噙着一丝未散的笑意，目光盈盈地望着自己，心跳不由漏了一拍。
他试探着开口：“阿玉……不生气了吗？”
林玉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一块他送来的糖糕，小口咬着，没有立刻回答。糖糕的甜香在口中化开，一直甜到了心里。她抬起眼，打量着他这身装扮，目光在他喉结处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脸颊微热。
“看你……表现。”她含糊地说，语气却明显软化了太多。
沈清玄心中大喜，立刻走到她身边，想要像以前那样挨着她。他蹲下身，仰头看着她，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莫名有些乖巧，尽管穿着一身女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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