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玄脚步微顿，侧头看了她一眼。少女仰着脸，眼神纯净，带着全然的依赖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怕被拒绝的忐忑。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感觉……颇为新奇。
“不了，”他最终还是拒绝了，但语气缓和了许多，“还有几处需要查看。姑娘自己好生休息，不必总惦念着我。”
“哦……”林玉拖长了尾音，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失落，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掩住了眸中的神色，那模样看得人心头一软。但她很快又抬起头，扬起一个灿烂却难掩失落的笑容，“那夫人快去忙吧，正事要紧。我……我回头再给夫人送些润喉的蜜渍金桔来！”
说完，她不再纠缠，乖巧地福了福身子，带着秋穗转身回了听雪轩。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点强撑的懂事和落寞。
沈清玄站在原地，看着那抹浅色的纤细身影消失在院门内，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还带着少女指尖微凉触感的香囊，目光深邃难辨。
“走吧。”他收回目光，对身后的丫鬟淡淡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继续向前走去。
回到听雪轩，林玉脸上的失落瞬间一扫而空，她惬意地倚回窗边的软榻上，拿起之前看了一半的游记。
【宿主，您这撒娇黏人的功夫日益精进啊。】系统2573啧啧称奇。
林玉在心中轻笑，“他越是看不透我这种纯粹的亲近是出于何种目的，就越容易放松警惕。更何况，”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对于一个内心其实很纯情的姐姐，妹妹般的依赖和撒娇，不是最难以抗拒的吗？”
她敢肯定，刚才递香囊时那短暂的指尖相触，沈清玄绝对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无波。
这时，小荷端着一碟刚出炉的、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糖糕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姑娘姑娘！奴婢刚才好像瞧见夫人把您送的香囊让人好好收起来了！”
林玉抬起眼，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惊喜和赧然：“真的吗？夫人……没有嫌弃就好。”
“怎么会嫌弃呢！”小荷把碟子放下，语气笃定，“姑娘您不知道，夫人平日里最不喜旁人近身，更别说收这些贴身的小物件了。您送的茶点夫人用了，花也插了，如今连香囊也收了，可见夫人是真心待见姑娘您的！”
正在一旁整理书架的秋穗闻言，也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小荷这话倒是不假。夫人性子是冷了些，但并非不识好歹之人。姑娘真心相待，夫人自然能感受到。”她顿了顿，看着林玉，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说起来，姑娘来了之后，夫人似乎……比以往多了些烟火气。以前锦瑟院总是静悄悄的，夫人也极少出院门，如今倒肯让姑娘时常近前说话了。”
小荷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秋穗姐姐说得是！我看啊，定是姑娘性子好，又贴心，就像个小太阳似的，暖和了夫人！”
林玉被两个丫鬟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红了脸，嗔道：“你们两个，越说越离谱了。夫人身份尊贵，肯垂怜照拂，是我之幸。我……我只是想着，在这府里，夫人是待我最好的人，我便也想对她好，仅此而已。”她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连自己都快信了。
小荷和秋穗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这位林姑娘，心思纯善，知恩图报，真是难得。将军将她带回府，虽是恩情，但后院有夫人这样的主母和姑娘这样懂事的客居者，倒也和睦，省去了许多麻烦。她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也乐见其成。
又过了两日，林玉听闻沈清玄因敲定戏班子的事，与管家在花厅议了半日，嗓音都有些微哑。她立刻吩咐小荷将她之前腌制的蜜渍金桔取来，用小巧的琉璃盏装了，亲自提着去了锦瑟院。
这一次，她没等通传，只是站在书房外的廊下，隔着窗子，柔声唤道：“夫人？”
沈清玄正揉着眉心对着一份礼单，闻声抬头，便看见窗外探进一张莹白的小脸，杏眼圆睁，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见他看过来，那脸上立刻绽开明媚的笑容，举起手中的琉璃盏，声音软糯：“夫人，我给您送蜜渍金桔来了，润润喉。”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边，那笑容纯粹得晃眼。沈清玄握着礼单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那处不为人知的角落，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
林玉也不急，就那样举着琉璃盏，笑盈盈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带着全然的信任和期待，仿佛认定他绝不会拒绝。
半晌，沈清玄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对着身旁的丫鬟微微颔首。
丫鬟会意，连忙走出去，从林玉手中接过了那盏晶莹剔透的蜜渍金桔。
“夫人记得用一些，很甜的。”林玉对着书房内扬声叮嘱了一句，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步伐轻快，裙裾摇曳，像只偷吃了蜜糖的小雀儿。
沈清玄看着那抹杏黄色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目光落在那盏色泽诱人的蜜渍金桔上，琉璃盏壁还残留着少女掌心的微温。他伸出手，拈起一颗放入口中，酸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一路蔓延，似乎真的缓解了喉间的干涩，也……驱散了些许心头的滞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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