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熙三年,仲春下旬。
大靖女帝御驾南巡的队伍,已行至江南境内。连绵春雨刚歇,云开雾散,天际悬着一道半弯彩虹,垂落于青山绿水之间。官道两侧田畴平整,秧苗初绿,村舍错落,炊烟袅袅,一派安稳景象——若非沿途州府递来的急报字字泣血,谁也想不到,这片锦绣江南的腹地栖霞山一带,正被无边黑雾笼罩,邪祟横行,生灵涂炭。
御辇平稳前行,帘内没有丝竹,没有繁饰,只有一盏清茶、一卷地脉图、一枚林微自龙阙渊带出的灵息石。她指尖轻抵冰凉石面,感受着其中缓缓流淌的温润灵气,眸色沉静如深潭。
清玄子所言非虚,自龙阙渊龙脉苏醒,她体内便多了一股与天地相连的暖意,不似江湖修士刻意引气修行,更像魂魄与大地本就同源,只需心念一动,便可引动周遭灵息。这是她穿越半生,第一次真正触碰到这个世界的“神话本质”——不是仙法,不是妖术,而是天地万物共生共息的本源之力。
而这股力量,正被人恶意扭曲,化作噬人害民的邪祟。
“陛下,前方三十里便是栖霞山界碑,再往南,便是黑雾笼罩之地,当地百姓不敢靠近,官府兵丁入内即返,已有十数人神智癫狂,不治而亡。”
凌霜的声音在外轻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她随女帝多年,刀光剑影、阴谋死局见得太多,可凡俗手段再凶,终究有迹可循,此次江南邪祟,无影无形,伤人于无声,连清玄子这等修行高人都面色凝重,可见凶险远胜沙场死士、朝堂毒计。
林微缓缓收起灵息石,掀开御辇帘幕,目光向前方望去。
远处青山连绵,栖霞主峰隐于云雾之中,可山脚下却横亘着一片浓稠如墨的黑雾,沉沉压在天地之间,不见日光,不闻鸟鸣,连春风吹过,都带着一股腐朽阴冷的气息,与周遭明媚春光格格不入。
黑雾边缘,散落着不少简易棚屋,衣衫褴褛的百姓扶老携幼,面色惶恐,眼神绝望,孩童依偎在母亲怀中啼哭,老人躺在草席上呻吟,不少人身肤泛青,气息微弱,正是被邪祟气息侵染之状。
看到御驾龙凤旗幡,百姓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女帝亲临,纷纷挣扎着跪地,哭声、喊声、求救声此起彼伏,撕心裂肺。
“陛下!救命啊!”
“邪祟吃人,家畜死绝,再这样下去,我们都活不成了!”
“求陛下救救我们的孩子,救救栖霞山!”
林微心口微沉。
她为帝三载,轻徭薄赋,劝农桑,修水利,江南本是天下粮仓,百姓富庶安乐,如今却因一群伪宗邪修的私欲,沦落到这般境地。所谓天命、所谓灵脉、所谓修行,若以残害无辜为代价,便皆是旁门左道,皆该荡涤肃清。
宇文擎策马至御辇旁,玄色战甲被天光映得冷冽,面容冷峻,眸中满是护犊般的紧张:“微儿,黑雾之内凶险难测,灵气紊乱,我先率精锐铁骑入内探路,清玄子随行护持,你在此地安营,待我扫清前路再入山。”
他是横扫沙场的战神,可面对这种凡俗兵刃难以触及的邪祟,心中依旧不安,只敢将最危险的事揽在自己身上,绝不让林微涉半分险。
林微摇头,抬手按住他的手腕,指尖暖意传入,声音平静却坚定:“阿擎,邪祟针对的是凤脉,是我,你入内,只会成为他们牵制我的筹码。朕是帝,是凤脉承托之人,百姓在前,受难哀嚎,朕无退缩之理。”
她掀帘而下,未乘御辇,未摆仪仗,一身素色常服,缓步走向跪拜的百姓。龙凤灵息自她体内缓缓散开,温润和煦,所过之处,百姓身上的阴冷气息稍稍消散,啼哭渐止,惶恐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希冀。
林微弯腰,亲手扶起一位抱着幼童的老妇,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亮,传遍整片空地:“朕在此,诸位百姓无需惶恐。朕以大靖女帝之身,以天地灵脉为证,今日起,不荡平黑雾,不除尽邪祟,不安顿万民,绝不返京。”
“凡被邪祟侵染者,朕已命随行医官与栖霞弟子施药救治,药材粮草即刻送到,棚屋加固,孩童优先照料。朕向你们保证,定还江南一片清明,还栖霞山一片安宁,让你们重回故土,安居乐业。”
话音落地,龙凤灵息再度流转,化作点点金光,落入百姓体内,那些身肤泛青、气息微弱者,竟缓缓睁开眼,面色好转,连孩童的啼哭都化作了安静的依偎。
百姓们见状,更是泪如雨下,连连叩首,高呼“陛下圣明”“女帝救世”,声音此起彼伏,冲破了黑雾带来的阴霾。
清玄子立于一旁,看着林微以自身凤脉灵息滋养百姓,眸中满是敬佩。寻常修行者惜灵息如性命,更别说帝王,可这位女帝,却毫不犹豫以自身本源灵息救民,这等仁心,才配得上龙脉凤脉同归,才配得上万民敬仰。
“陛下,黑雾核心在栖霞山后山凤栖碑,那是上古凤脉残留的核心灵碑,也是邪祟盘踞之地。他们以邪法引动地脉阴秽之气,锁住碑中灵息,再以百姓生机为祭,滋养邪灵,欲彻底毁去凤脉根基。”清玄子快步上前,低声禀报,“黑雾之中,灵脉紊乱,凡俗五感失效,寻常兵甲入内,极易被邪祟侵心,癫狂自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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