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廿九,酉时初(下午5:00)
刑房深处那间专用于重大案件推演的房间,此刻四壁挂满了各式地图,层层叠叠,如同给房间披上了一件由线条与符号织就的战袍。云州全域的舆图、蜿蜒如血脉的漕运水系详图、标注着坊市街巷的城坊布局图、还有墨迹尚新的矿山与废弃工坊分布图……炭笔绘制的线条在这些图纸上纵横交错,将一座座可疑的废弃矿坑、陶窑、货栈、道观标记成一个个墨黑的星点,再由朱砂笔连线,构成一张笼罩在云州上空的、不祥的蛛网。
文渊站在最中央那幅巨大的云州全图前,手中的炭笔悬在半空,迟迟未能落下。他额角渗出的汗珠在摇曳的烛光下闪闪发亮,沿着清瘦的脸颊缓缓滑下,他却恍若未觉。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墨汁、炭灰以及一种高度精神集中时特有的、近乎焦灼的气息。
“配方残片上明确要求,‘活砂研磨需过百目筛’。”文渊终于开口,声音因长时间的沉默与思考而嘶哑干涩,他手中的炭笔精准地点在钉在一旁的那张焦黄纸片的影抄本上,“百目筛,筛眼细如发丝,筛出的粉末几近面粉,质地极轻。这意味着研磨工序需要相当大的力道和稳定的设备——要么是大型石磨盘,要么是借助水力的水碓作坊。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房间内的每一个人,“如此细腻的粉末,稍有气流扰动便会扬尘弥漫,对操作者危害极大,也容易暴露痕迹。所以,这个制药点,要么拥有完全密闭的研磨工坊,要么……”
“要么就处在一种能精确控制气流、既保证通风排出有害烟尘、又不会让粉末随意飘散的环境里。”柳青接口道,她坐在靠窗的长条榉木桌旁,面前摊开放着几个打开的油纸包,里面是小心翼翼从青云观丹炉灰烬中分离出来的不同样本。她正用一把细如牛毛的银针,在琉璃皿中极其耐心地分拣着那些暗红色的活砂微粒。“绝对的密闭难以长期维持人力操作,因此,一个设计巧妙、拥有可控通风口的半密闭空间,可能性最大。”
说着,她用一把精致的银柄镊子,夹起几粒分离出的、较为完整的活砂微粒,放置在一片薄如蝉翼的透明琉璃片上。然后,她将这片琉璃片举到桌边的烛台火焰旁。昏黄的烛光透过琉璃,清晰地照出那几粒暗红色微粒的形态——它们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毋庸置疑的速度自旋,彼此之间仿佛存在着微弱的磁性,时而吸引靠近,时而排斥分离,形成一种诡异而精密的动态平衡。
“文火三日,不可间断。”林小乙的目光死死锁在配方残片影抄本上那行被火焰吞噬了大半、却依然触目惊心的字迹上。他背对着众人,身形在烛光投映下,于挂满地图的墙壁上留下一个凝重的剪影。“这意味着不仅仅是火源要稳定,更重要的是‘持续性’。必须有专人轮班,日夜看守火候,添柴加薪,片刻不能离人。青云观那座小丹炉,能同时处理数斤原料已是极限。若要满足眼下云州城出现的毒砂数量,甚至可能更大的扩散野心……”
他倏然转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墙上那幅特意标注出的矿坑与旧工坊分布图:“他们需要的,不是道观里炼丹的小炉,而是更大的、能稳定提供大量均匀热力的——窑。烧制砖瓦、陶器、瓷器的那种大窑。”
推演室内,唯一那盏挂在房梁下的青铜烛台,烛芯忽然“啪”地爆出一个明亮的灯花,火光猛地窜高了一瞬,将墙上那些狰狞的标记影子陡然拉长、扭曲,旋即又恢复原状。
这突如其来的响动仿佛刺激了文渊的某根神经。他猛地转过身,疾步走到房间另一侧——那里整面墙都钉满了冯奎数次审讯的详细录档纸页。他飞速地翻动着,纸张发出哗啦啦的急促声响,最终指尖“嗒”地一声,精准地按在其中一页的某一行字上:
“……(冯奎供称)鹤羽在城北一带,明暗有三处货栈据点。一处在漕渠主码头三号仓,以‘隆盛货栈’为幌;一处在旧城铁匠铺后巷,有地窖;还有一处在……北郊废弃的‘龙脊陶窑’。那陶窑是前朝官窑旧址,据说有十二口大窑洞,依青龙山势排列如龙脊,颇为壮观。约莫半年前,因窑土含砂过重,烧出的瓷器多有裂璺,不堪贡用,遂被工部下文废弃。但窑体、窑洞保存尚算完好。鹤羽……曾短暂用以囤放过一批从南边来的硝石,约莫两三个月……”
“硝石!”柳青猛地从凳子上站起,带得桌上的琉璃器皿轻轻相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硝石本身易燃易爆,储存时必须严格保持干燥通风,且要远离火源、热源。冯奎特意提到此地曾囤硝石,说明那处窑洞群至少有一部分空间,必然满足良好的通风和相对干燥的条件!而且,官窑的建造规制,尤其是大型窑群,为了确保烧制时的火力均匀和排烟顺畅,内部通常设计有复杂的通风道、火道、烟道系统——这些,都是可以人为调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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