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林衍浑身的血液，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彻底冻结成冰。
悬浮在舱顶缺口处的身影，有着和他分毫不差的身高、一模一样的脸型，连左眉骨那道三年前黑岩星战役留下的浅疤，都精准复刻到了毫厘之间。唯一不同的，是那双纯黑无垢的眼眸，没有半分属于守护者的温润与坚毅，只有翻涌的暗能与俯瞰众生的漠然，嘴角勾着的戏谑笑意，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林衍的心脏。
掌心凝聚的光刃剧烈震颤，几乎要溃散开来。断骨处的撕裂剧痛、经脉里的反噬灼烧，在这极致的震惊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林衍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指腹深深抠进掌心的伤口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砸在合金地面上，却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主控舱里的猩红警报在这一刻彻底哑火，断裂的暗能巨爪还在滋滋腐蚀着地面，漆黑的酸液顺着装甲缝隙往下渗透，刺鼻的焦糊味与血腥味交织在一起。星核悬浮在两人之间，莹蓝与纯黑的光芒交替闪烁，发出阵阵嗡鸣，像是在对着两个同源的灵魂，发出无声的悲鸣。
苏晴举着粒子枪的手疯狂颤抖，枪口死死对准那道身影，可视线在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之间来回切换时，连她自己都产生了瞬间的恍惚。她跟着林衍征战三年，太熟悉他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处身体细节，眼前这人除了周身的暗能气息，竟和林衍没有半分差别。她的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满了全身。
林衍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反复磨过，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与不敢置信。
“你到底是谁？”
那道身影轻笑一声，抬脚从缺口处缓步走下。暗能在他脚下凝成一朵朵漆黑的莲台，每一步落下，都带着碾压整片星域的威压，高强度合金地面被他踩过的地方，瞬间泛起密密麻麻的腐蚀黑斑。
“我是谁？”
他抬手指了指林衍，又反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嘴角的笑意更浓，带着几分残忍的戏谑。
“我就是你啊，林衍。或者说，是你藏在血脉最深处，从来都不敢面对的，暗能本源。”
“你胡说！”
苏晴厉声嘶吼，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用力，粒子枪的枪口亮起淡蓝色的充能光芒。可她的声音里，却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底气不足。
“舰长守护了上百个文明，杀了无数暗能杂碎，他怎么可能和你这种毁灭一切的恶魔同体！”
那道身影漫不经心地瞥了苏晴一眼，只是一个眼神，就让苏晴浑身一僵，仿佛被太古凶兽盯上，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连扣动扳机的力气都瞬间消失。
“恶魔？”
他嗤笑一声，视线重新落回林衍身上，纯黑的眼眸里翻涌着林衍无比熟悉的情绪——那是无数个深夜，林衍看着战友牺牲、平民惨死时，压在心底的绝望与无力。
“宇宙奇点爆炸之初，光明与黑暗同生同根，星域秘钥与暗能本源本就是一体两面。你们所谓的守护者先祖，不过是强行把我剥离出来，锁进了暗能虚空，把光明面塑造成了星系的救世主。”
“林衍，你以为你血脉里的守护者印记，为什么能和秘钥、暗能同时共鸣？因为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你的身体里，看着你装模作样地守护着这片可笑的星系。”
“不可能！”
林衍猛地嘶吼出声，胸口的守护者印记瞬间爆发出刺眼的金光，与对方身上的暗能气息产生了极致的碰撞。整个主控舱的空间都开始扭曲，悬浮的仪器碎片在两股力量的对冲下，瞬间湮灭成细碎的粉末。
他脑海里闪过三年来的一幕幕：黑岩星上被暗能吞噬的百万平民，先锋舰队里为了掩护他自爆的战友，无数对着他鞠躬、喊他“守护者大人”的孩子眼里的光。他拼了命地对抗暗能，无数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怎么可能和这毁灭一切的暗能主宰，是同体同源？
老莫抱着已经炸出火花的数据板，花白的头发根根竖起，圆脸上满是彻底的绝望与惊恐，他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舰……舰长……基因序列匹配度……百分之百……生命信号完全重合……就连能量波动的频率，都分毫不差……他说的是真的……”
这句话，像一把万吨重锤，狠狠砸碎了林衍最后一丝侥幸。
他看着眼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突然想起了无数个深夜的噩梦——梦里的他站在暗能黑雾里，亲手撕碎了自己守护的星舰，脚下是无数文明的残骸。原来那不是噩梦，是藏在他血脉里的暗能本源，在一次次向他发出召唤。
“你还记得半年前，星核被暗能炮击穿的那一刻吗？”
镜像林衍缓步向前，每走一步，周身的暗能就浓郁一分，林衍体内的血脉就躁动一分。
“那时候你看着为了掩护你而死的副舰长，心里想的是‘如果我没有这份守护的责任就好了’，就是那一刻，我彻底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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