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吴白又叫了一声。
这次韩商言应了。
“嗯。”只有一个字。
吴白看着他的侧脸，沉默了几秒，他跟韩商言做队友七年，做表弟二十几年。他太熟悉这个人沉默时眉头微微蹙起的弧度，太熟悉他说话时省略的那些字句。
他也很熟悉另一个人的名字，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还在读初中，韩商言难得回家过年，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手机屏幕亮着，始终没有发出去的消息。
他偷偷瞥了一眼，对话框顶部的名字是两个字，温颜。
后来他在电视上看到这个名字越来越多，越来越亮，越来越远，他从没问过。
韩商言也从没说起过，但吴白记得那个除夕夜，记得阳台上的背影，记得屏幕亮起又暗下、暗下又亮起，却始终没有发出去的那句“新年快乐”。
他以为这段往事早已尘封，他以为他哥这辈子不会再见那个人。
可现在她站在舞台中央，穿着雾蓝色的裙子，说“他一定会站到最高的地方”。
韩商言坐在台下，攥着手机，忘了呼吸。
吴白收回视线，低头摆弄自己的工作牌，他不知道这次两人是死灰复燃，还是天各一方。
他只知道，他哥从不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这种表情。
“老大，我们准备上场了。”Demo凑过来小声提醒。
韩商言站起来，他弯腰捡起掉落的手机，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很慢，再直起身时，脸上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走吧。”
他走在队伍前面，黑色队服融入选手通道的暗影。
舞台那边传来第一场比赛的解说声，观众沸腾，掌声如潮。
后台休息室。
温颜坐在化妆镜前，助理欢欢帮她卸下耳环。
“温颜姐，你刚才说得太好了。”欢欢还在兴奋，“‘他一定会站到最高的地方’——天哪，那句话全场都安静了，热搜肯定要爆。”
温颜看着镜中的自己，妆容依然精致，眉眼依然从容，像一个完美的公众人物应该呈现的样子，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站在台上那短短五分钟，她的心跳有多快。
“他一定会站到最高的地方。”
她说了，当着全场一万两千人的面，当着直播镜头的面，当着他的面。
她不知道他听懂了没有，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也许是这十年来积攒的话太多，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也许是那晚在对话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的那些字，终于找到了另一种方式。
也许是她在台上望见他的一瞬间，想起十七岁那年自己许过的愿——
希望有一天他能听见，听见她从不说出口的骄傲，听见她从不后悔的等候，听见她藏在“欣赏”这个安全词汇背后，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手机震动，是林姐发来的消息：“表现很好，热搜上升中，关键词正向。”
她没回，关掉了屏幕。
又一条消息，来自佟年。
【年年】：颜颜姐我在观众席，你刚才好美啊啊啊啊啊啊！！！
【年年】：还有你说的那个大神是谁呀？我听懂了但又没完全听懂，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温颜看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个少年，第一次拿到比赛冠军后给她打电话。
他说，温颜，我做到了。
她说，我知道。
他问，你怎么知道。
她没回答，其实她偷偷买了票，混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看完整场比赛。她看着他捧起奖杯，看着队友把他围在中间，看着他难得笑起来，露出意气风发的姿态。
她没有告诉他，就像今天，她也没有告诉他。
有些话说出口太轻，不说又太重，她只能把它藏在“他一定会站到最高的地方”里。
赌他听得懂，赌他还记得，赌这十年漫长沉默里，并非只有她一个人在守。
欢欢把卸完的耳环收进首饰盒，抬头问：“温颜姐，我们是先回酒店休息还是？”
温颜看着镜中的自己，“再等会。”她说。
“等什么？”
温颜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坐着，听着隔着几道墙壁隐隐传来的解说声、欢呼声、掌声。
比赛开始了，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在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消息，也许只是在等自己彻底平静下来，像过去十年做过无数次那样。
窗外，广州的阳光很好。场馆内，比赛正在激烈进行。
而她坐在这间安静的休息室里，听着遥远的人声鼎沸，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藏了太久，终于忍不住说出来，却发现说出来之后，心里那个洞依然空着。
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
嘉宾席在舞台正前方的黄金区域，深灰色绒面座椅，扶手上嵌着小小的杯托。每个座位背后贴着名字标签，字体规整，是主办方会务组打印的通用格式。
温颜坐下来的时候，并没有注意旁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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