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一声声厚重的磕头声传入众人耳中。
穆海棠坐在女宾席上，望着那个匍匐在地，不停磕头的身影。
往日里那个行事阴狠的宇文澈，如今当真是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一遍一遍不停叩首，只为求帝王成全。
穆海棠远远看着，心底又生出万千感慨。
人若是没有软肋，便可无懈可击，可若是一旦有了，便是自己最致命的命门。
她一直以为宇文澈冷漠自私，和他的那个兄长一样，凡事皆以自身利弊为先，却不曾想，他竟也有这般冲动，不过一切的时候。
此刻他越是求情，恐怕事情只会更糟，可是很显然，宇文澈此刻已经失去了理智，因为着急，所以没了最直接的判断力。
哎，人性就是如此复杂，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
殿中只剩下磕头的闷响，还有宇文澈一声声的：“求父皇开恩。”
贺兰朵颜看着他满身狼狈，不断叩首的模样，鼻尖一酸，瞬间红了眼。
满院子的人鸦雀无声，所有人望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靖王，连大气都不敢喘。
崇明帝坐在御座之上，望着磕头不止的儿子，又看向一旁冷眼旁观的呼延凛，沉声道：“你求我有什么用？她的去留，朕又做不了主。”
“澈儿，你当初不知她身份，此事，朕不怪你，可你如今既然知道了，就该明白，人家北狄跟你要人，有理有据，你并不占理？”
“朕不能因为你是朕的儿子，便置两国邦交于不顾。”
“来人，把靖王给朕拉开。”
他说完看向一旁的呼延凛道：“七殿下，方才情形，你也都听见了。靖王起初并不知晓她身份。”
“她既是你北狄人，今日朕便当着众人的面，将人交还你们北狄，至于后续如何处置，便由北狄自行定夺。”
话音落下，跪在地上的宇文澈浑身一颤，抬起满是血污的脸，大喊道：“父皇，不可。”
“父皇，您不能这样！她若是被他们带回北狄，便再无活路！”
数名内卫上前，想要将他强行拖拽走。
宇文澈用力挣扎，嘶吼出声：“你们放开本王，父皇，万万不可，儿臣求您？”
他额间鲜血流了满脸，宇文澈被几人架走，情急之下，他再次推开几人，连滚带爬的跑向崇明帝。
“父皇，她不是物件儿，她是人，是儿臣的人，儿臣真的还不回去了。”
宇文澈无奈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一枚虎符，高高举过头顶。
“父皇，您留下她，我愿以这枚虎符换她。”
“若是还不够，我的封地、我的靖王府，我的一切，只要您留下她，儿臣全都可以双手奉上。”
满院子的朝臣轰然一震。
也都知道，他手里那枚虎符，实则是南疆的二十万兵马。
想当初玉贵妃费尽心机，才将这二十万的兵权攥到宇文澈手中。
眼下太子昏迷不醒，朝堂局势本就暗流涌动，这二十万的兵权，对于他们文官派系而言，分量可想而知。
若是靖王就此交出虎符，朝堂的格局便会彻底改写。
顾相的门生神色一变，借着殿内混乱，悄无声息退了出去，快步赶往方才的厢房。
萧景渊看着他手中的那个虎符，眼神微动，他心里清楚，对方这次真的是捏住宇文澈的软肋了。
空话没用，哭喊也没用，可这二十万兵权，却做不了假。
宇文澈之所以回京以后，无人敢惹，也是因为他手里这二十万的兵权。
崇明帝看见那枚虎符，脸上的神色终于不再仅仅是冰冷，更是添上了几分震怒。
贺兰朵颜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见虎符的那一刻心神巨震，连忙上前拦住他：“王爷，不可。”
这兵权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宇文谨并没有瞎，如今也只是暂避锋芒，若是知道他交出了虎符，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他。
宇文澈只是推开她的手，急声道：“你不要管，我说过会护着你的。”
“那也不行。”贺兰朵颜没法同他解释，只能转头朝着崇明帝道：“陛下，王爷一时冲动，你切莫听他胡言乱语。”
说完，她看向站在一旁看戏的呼延凛道：“七殿下，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跟你回去，去见你皇兄。”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宇文澈气的一把将她拽回来，大吼道：“你知不知道你跟他走意味着什么？”
“你·······”
“我知道，王爷，我什么都知道，从出逃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她抬头，看着他满脸的血迹，因着身上的伤，连站直身子都极尽勉强。
方才他抛下所有尊严，在众人面前跪地磕头、卑微哀求，不顾一切为她搏一线生机。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了他口中那段自己失去的那段记忆。
上辈子，她只不过是他的一个玩伴，可他的母亲却用穆海棠拿捏了他一辈子。
这辈子，她的身份，注定她们不能在一起，所以不管如何，她都不想他为了她再付出什么？
她不值得，也还不起。
她眼神一变，一把甩开他的手，笑着道：“宇文澈，你少自以为是了，你今日就是求动了东辰陛下，我也不会留下。”
宇文澈浑身一僵，带血的眉眼满是错愕：“你到底在说什么？你别说气话，你·····”
他还想上前，贺兰朵颜却是退后一步，避开他道：“我没说气话，王爷你可真是好骗，我不过说了几句好话，你瞧瞧，你竟都当真了？”
“宇文澈，你当着众人的面说我是你的女人，可只有你自己知道，我不是，你我之间并没有你说的那种关系。”
“我不过是你府中的一个奴婢，你根本就没有碰过我，所以王爷大可不必说些让人误会的话。”
“也不必为了我如此大动干戈，你并非是我心里的那个人，当初若非我和他走散，也不会被你带回东辰。”
“我是北狄人，北狄太子的太子妃，和你府上的一个妾，我不傻，知道该如何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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