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小长假尾声的空气里，已然带上了一丝离别的黏稠。洛阳龙门站，人潮如织。清绾拖着小小的行李箱，站在安检口前，回身看着身后那个穿着浅灰卫衣的高大身影。武朝阳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眼神很深，像两口古井，映着她的影子。
“路上小心，到了说一声。”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嗯，知道。”清绾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行李箱拉杆的纹路，“你……回去也慢点。”
“没事。”武朝阳往前一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箱子，替她放上安检传送带。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带着熟悉的温热。他低头看着她，“回去好好上班，别太累。”
“你也是，好好上课。”清绾仰起脸，努力对他笑了笑。广播里催促登车的声音响起，像无形的线在拉扯。
“进去吧。”武朝阳轻轻推了下她的后背，动作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温柔。
清绾深吸一口气，刷卡，走进闸机。再回头时，隔着玻璃和攒动的人头，他依然站在原地，目光牢牢锁着她，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安检通道的拐角。
高铁启动，将牡丹之城甩在身后。窗外，华北平原的绿意渐浓。清绾靠窗坐着，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武朝阳的聊天界面。手指动了动，发过去一张窗外的风景照，配文：「启程了。」
几乎是秒回：「好。路上眯会儿。」
清绾盯着那简短的几个字，心里那点离别的涩意，被一种奇异的踏实感冲淡了些。她戴上耳机，点开腾讯会议，发起了语音邀请。
“嘟……嘟……”
连接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喂？”耳机里传来武朝阳的声音，背景是车站隐约的嘈杂和汽车鸣笛。
“嗯。”清绾应了一声，声音有点闷，“在路上了。”
“听见了，火车轮子的声音。”武朝阳的声音带着笑意，“累就睡，我听着呢。”
“不困。”清绾把脸贴在微凉的车窗上，看着飞速倒退的田野，“你回学校了吗？”
“在公交上，有点堵。”他那边传来报站的声音，“……下一站，学府路西口……”
耳机里沉默下来，只剩下火车规律的哐当声和公交车报站、乘客上下车的背景音。没有刻意的找话题，也没有离愁别绪的渲染，只是这样连通着，仿佛彼此的气息还在同一个空间里流转。清绾闭上眼睛，听着他那边的市井喧闹，旅途的疲惫奇异地被安抚了。直到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才听到耳机里他压低的声音：“我到学校了，先挂了？你睡会儿。”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通话结束，世界安静下来，但那份无形的连接感，仿佛还在。
回到北京，生活迅速切换回熟悉的频道。格子间、键盘声、开不完的会和改不完的方案。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工位上，那个呆萌的卡皮巴拉钥匙扣取代了原来冰冷的金属挂件，随着她拿取文件的动作轻轻晃荡。午休时间，不再只是刷手机或趴着补眠，而是会戴上耳机，点开那个蓝色的图标。
屏幕那端，有时是武朝阳在食堂，背景是嘈杂的人声和餐盘碰撞声。他会把摄像头对着餐盘：「看，今天有红烧排骨，味道还行。」
「我们食堂今天吃宫保鸡丁，齁咸。」清绾也会对着自己寡淡的沙拉外卖吐槽。
有时是他刚下课，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镜头晃过新绿的梧桐叶和匆匆而过的学生身影。「刚下课，这老师拖堂拖得丧心病狂。」
「我们老板刚开完会，也丧心病狂地塞了一堆活。」清绾对着电脑屏幕上的任务列表叹气。
更多的时候，是晚上。清绾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公寓，卸下一天的疲惫，窝在沙发里。武朝阳则在宿舍的书桌前，可能是在赶作业，也可能只是在整理笔记。摄像头开着，彼此的画面安静地占据着屏幕一角。她这边是暖黄的落地灯和蜷缩在沙发上的身影，他那边是台灯光晕下专注的侧脸和堆满书的桌面。没有太多交谈，偶尔抬起头，能看到对方也在屏幕里，眼神交汇一瞬，一个微笑，便觉得心安。空气里流淌着各自敲击键盘的轻响，或者他翻动书页的沙沙声，混合着她平板里播放的轻音乐。三餐四季，柴米油盐，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在小小的屏幕里，无声地重叠、流淌。清绾有时会随手拍下窗外北京的晚霞发给他：「看，今天的火烧云。」武朝阳也会回一张洛阳傍晚的街景：「这边天也好看。」
日子就在这平淡又紧密的屏幕连接中滑向五月。日历翻页，五一假期的气息扑面而来。清绾的手机在家庭群里被疯狂@。
老妈：「绾绾！五一必须回来！爷爷奶奶想你了！你爸都买好你爱吃的基围虾了！」
老爸：「[图片] 看！活蹦乱跳的！等你回来白灼！」
爷爷：「[语音60秒] 乖孙女啊，放假回来住几天！爷爷给你留了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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