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贵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你当这是土匪山寨门口呢？”
“学校有学校的规矩，哪能什么大白话都往上写。”
林卫东听着两人斗嘴，乐呵呵地笑了笑：
“写到这份上就够了。”
“懂规矩的人看了，自然不会靠近。”
“不懂规矩的，你就是写上‘偷拿罚一百块’，他也得先瞅瞅四周有没有人。”
众人听了，都会心地笑了起来。
忙活一天的疲惫，也跟着这阵笑声散去了几分。
但林卫东没有放松。
料虽然落了地，最后的交接手续还没做完。
所有事情安置妥当后，郭师傅把三份单据摊在旧课桌上。
一份是后勤仓库入库联，一份是子弟小学接收联，还有一份，是供销科调剂联。
这三张纸看着普通，分量却不轻。
木材从通县调来，账面上要先进入轧钢厂后勤仓库，随后再按专项用途拨付给子弟小学，实际存放地点又不是厂里的大仓库，而是学校操场。
中间任何一处写得含糊，后头出了问题，都容易互相推责任。
郭师傅把钢笔递给高校长。
“高校长，您受累，先在接收联上签个字。”
“数量和现场情况，咱们刚才一根根都核过了。”
“您这大名一落，这批木料就算正式交到学校手里了。”
高校长接过钢笔，又把接收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越是公家的东西，越不能嫌手续麻烦。
今天图省事少看一眼，明天真出了问题，谁都说自己不知情。
高校长确认数量无误，提笔在接收单位负责人一栏签下名字。
他写完以后，又在旁边写上了日期。
冯老师也走上前，在经办人一栏签了姓名和时间。
郭师傅接过单据，检查了一遍。
“成，学校这边签齐了。”
说着，他从帆布包里摸出后勤仓库的红边公章，又打开一盒红艳艳的印泥。
印泥哈了口热气，郭师傅把公章在里头使劲揿了两下，随后端端正正地盖在入库联的指定位置。
红章落下，几个人的神情都认真起来。
郭师傅把入库联拿起来，当着众人的面说明。
“各位听好，从现在起，这批木材账面上就算入厂库了。”
“同时按专项，拨付给子弟小学修缮使用。”
“实际存放地点，就是咱学校操场北边。”
“保管责任，从今天交接这一刻起，全归学校担着。”
他说完，把其中一联郑重地交给高校长。
“高校长，后头修缮队每天领多少料，您这边要记。”
“领去做梁、做窗框、做桌腿，都得写清楚。”
“等修缮完了，余料还有多少，也得报后勤仓库。”
“要是有边角料拿去烧了，或者做了其他东西，也不能一句损耗就算完。”
“木匠怎么用的，剩下多少，最好都让经手人签字。”
高校长双手接过单据，连连点头。
“郭师傅你放心。”
“这回学校专门让冯老师盯账。”
“谁来领料，做什么用，剩多少边角，都得留下记录。”
“学校绝不会把这批木头当成没主的东西，谁想拿就拿。”
冯老师也跟着表态：
“我每天都写。”
“木料不进老师个人手里。”
“修缮队领多少，就签多少。”
“吴师傅领去一根大料，账上记一根。”
“开成几根檩条，剩下多长的料头，我再补到后面。”
吴师傅听到这里，咧嘴笑道：
“哎哟，冯老师，你可别把我当贼防啊。”
“木匠手里过料，损耗是肯定有的。”
“锯缝要吃木头，去掉虫眼和裂口也得吃木头。”
“你要是拿整根料的分量跟开出来的方木对，怎么都得少。”
冯老师一听，脸有点红，赶紧解释：
“吴师傅，我哪敢怀疑您呐。”
“您是老师傅，是学校请都请不来的贵客。”
“我这么记，就是为了把用途弄明白，省得别人说闲话。”
吴师傅大度地摆了摆手。
“我心里有数。”
“你们记得细，对我也是好事。”
“省得回头有人瞅见地上一堆锯末子，就出去瞎咧咧说我们修缮队糟践公家东西。”
“该损耗多少，我会在用料单上标明白。能留下来的边角，一块我都不乱扔。”
高校长点头道：
“就按这个办法办。”
“木料来得不容易，账要管，手艺也要尊重。”
“不能为了省半尺料，把窗框做歪了。”
“也不能借着有损耗，把能用的东西弄没了。”
林卫东一直等三份手续全落完字，才走到高校长面前。
“高校长，这车料，我们外勤一组算完整交给学校了。”
“后头要是修到一半发现料不够，您按吴师傅的用料单，走正式申请。”
“厂里仓库还有些我们之前弄来的存货，但各车间也盯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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