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收尾工作全权交由市局专人对接处理。
廖建军没有半点官架子，谢绝了所有随行官员的陪同，只让司机在远处等候，亲自带着王狄流、赵天明二人走出派出所大门。
门外的暖风徐徐，吹散了警局内压抑凝重的气氛。
肩头旧伤依旧隐隐作痛，廖建军却浑然不在意，侧头看向身侧的王狄流，眼底带着真切的感激与暖意。
外人只知他是省城手握重权的一把手，威严凌厉、高不可攀，却极少有人知晓。
这次是矿场的事情，身中枪伤，养了近半月才痊愈，却从未对外提过半分功劳，更没有借着救命之恩谋求任何便利。
此事一直是廖建军心底最记挂的人情。
今日恰逢时机，又目睹王狄流遭遇恶意伏击、身陷险境，心中愧疚与感激交织。
“小六，天明。”
廖建军脚步放缓，语气诚恳温和，“今日你们看到那辆车，我已经派人去调查。”
“有劳廖叔了...”王狄流微微摆手，神色淡然。
“你喊我一声叔，这顿饭该请。”廖建军笑着打断，语气不容推辞，“再说你的救命之恩重于泰山，哪能是举手之劳。今天你们俩谁都别客气，就当我私人宴请。”
赵天明见状立刻附和：“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三人走在前面不再推辞，乘车直奔秦省市中心的国营大饭店。
在这个六零年代的国营饭店，是城里规格最高、最正规的就餐场所，灯火明亮、窗明几净，来往食客多是公职人员、工厂骨干，秩序井然，氛围端正肃穆。
服务员穿着整齐制服，礼貌引着三人入了靠窗的卡座。
廖建军熟络地点了几道店里的招牌硬菜，红烧肉、清蒸鱼、小炒时蔬，还特意打了三碗温热的小米粥，全程温和随和，全无高层领导的架子。
饭菜很快上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王狄流跟赵天明，还有廖建军和其他几位领导一边用餐，一边低声闲谈。
廖建军细细询问了电池厂蓄能电池量产进度，技术攻坚难点，耐心听着王狄流对未来新能源产业的规划，时不时点头认可，全程认真倾听，句句落在实处。
考虑在秦省电池厂能否引进这项技术。
席间氛围松弛安稳，全然没有方才警局的紧绷压抑。
可就在饭菜吃到一半、闲谈正酣之时，饭店大堂外侧，骤然响起一阵尖锐的推搡声，打破了整片安静。
“你个穷丫头片子！给你脸了是不是？让你赔个钱磨磨唧唧！”
“大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手滑打碎的，我现在真的没钱……”
一道怯懦哽咽的少女哭声，清晰传进众人耳朵里。
王狄流、赵天明闻声同时抬眼望向大堂入口。
只见门口围拢了一圈食客，人群中央，一个穿着时髦、料子考究夹克衫的年轻男人，正嚣张地伸手推搡着一个十七八岁的朴素少女。
少女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扎着简单的麻花辫，身形单薄瘦小，满脸惶恐，眼眶通红，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被吓得浑身发抖。
地面上躺着一只碎裂的白瓷大碗，碎片散落一地。
那年轻男人神态倨傲、目中无人，抬手指着少女的鼻尖，居高临下呵斥：“没钱？没钱就别来国营饭店蹭路！知道我是谁吗？这衣服虽不值钱，但我今天就要你赔！赔不起，就拿人抵债！”
周围围观食客个个面露不忍，却没人敢上前劝阻。
有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这是陈家的小少爷，省城老牌世家，根基深、人脉广，后台硬得很。”
“难怪这么嚣张，寻常人谁敢在国营饭店当众欺压人……”
“这小姑娘太可怜了，看着是下乡知青吧！哪里惹得起这种世家子弟。”
流言细碎入耳，瞬间厘清了前因后果。
想来是少女知青进省城初次进国营饭店吃饭，端着饭菜路过时不小心踉跄失手，碗里的汤泼在陈家少爷身上，便被对方当众刁难、肆意欺压。
廖建军原本松弛的神色，瞬间彻底冷了下来。
他缓缓放下手中碗筷，眼底的暖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威严与愠怒。
省城世家仗着祖辈根基，在地方横行霸道、欺压普通百姓，是他一直着力整治、严令杜绝的乱象。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就在咫尺之遥的国营饭店里，就能撞见如此明目张胆的恃强凌弱。
赵天明脸色也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太过分了，不过衣服脏了，小事一桩，纯属故意刁难人。”
王狄流目光平静望向人群中央，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冷意。
他深耕实业、扎根基层，最见不得这种权贵倚势、欺凌弱小的行径。
好好的一顿答谢宴，硬生生被世家纨绔的跋扈嘴脸，搅得乌烟瘴气。
饭店大堂的喧闹还在持续。
陈家少爷得势不饶人，伸手一把揪住少女单薄的衣领，硬生生将她往前拽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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