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合拢的声音过了很久才消失。其实门轴没有声音,是整座山在响。响到最后一声落下去,灵魂库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见纺车在转。
弦华是第一个动的。她走到门边,把拂尘丝贴上青铜门。丝端亮了,又暗了。她换了个位置,又试了一次。结果一样。
「门打不开。」她说。
「天意封的?」
「不是。」周惟蹲下来,手掌贴着门轴,「我拿破执探了。这门不是天意封的。是灵族自己的因果线织的——织命锁的。」
「徐羿。」弦华说。
徐羿已经走到门边了。他把鼓槌贴着门面,从下往上敲,敲到门楣的时候停住,又往下敲。他敲了三个来回,把鼓槌收回来。
「这门不是一整块。」他说,「是织出来的。门里有一层一层的线,像布。用鼓槌听,能听出线头在哪。」
「能拆开吗。」
「能拆。」徐羿说,「但拆开就织不回去了。族长织这门的时候,把全族的因果都织进去了。拆开,等于把灵族的历史撕了。」
弦华没再说话。
「它为什么锁门。」
「织命换主的时候会锁门。」雾在后面说。他的声音比刚才轻,「怕魂线放出去,半醒的人被外面的灵脉冲散。门锁着,织环才织得下去。」
「织环是什么。」
「三万七千根轮辐,转满一圈。」雾说,「转满一圈,第一轮织就算完成。门会在那一圈结束的时候开。」
「转一圈要多久。」
雾没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根金色的线。线又淡了一层。
「一个时辰。」他说,「它在等你。」
「等我什么。」
「等新主坐下,把第一圈织完。」
李玄霄站在纺车边上。那根金色的轮辐还竖在他面前。他把手放上去。轮辐上的文字一亮,三万七千根轮辐跟着动了一下——像一座冻死的森林,被风推了一把。
人群里有人醒了。
不是全部。是最前面那十三根亮着的轮辐底下的人。那个说「来了就好」的老人站起来,走到李玄霄面前,隔着三丈,看了他很久。老人很瘦,骨头撑着衣服,眼睛却很亮。
「织命认主了。」老人说。
「嗯。」
「你知道认主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李玄霄说,「以后这三万七千条命,归我管。」
老人笑了笑:「不是归你管。是归你背。背着走,走到织完为止。中间要是断了——」
「断不了。」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弯下腰,对着他行了一个大礼。不是修士之间的礼,是民间的、长辈给恩人的礼。李玄霄想扶他,老人自己站直了。
「族长走之前留了一句话。」老人说,「她说:纺车只能牵住魂线,牵不住魂里的东西。等新主织完第一圈,把三万七千个人的魂牵稳了,就要去太阳。太阳里有天意核心代码,真正的解码密钥在那里。只有能杀天意的人读得动。」
「我灵台里那块石头。」
「对。」老人说,「族长说,你灵台里的石头,是天意核心的一块碎片。碎片里藏着半段代码。另外半段在太阳里。两段合起来,才是完整的钥匙。」
「她怎么知道我能走到这。」
老人没有回答。他转头看了一眼纺车最顶端那根金色的轮辐。
「族长算不到那么远。」他说,「她只是把路铺好,等一个能走的人来走。」
周惟从门边走回来。他的脸色很沉。
「门锁的事,还有一件要报。」他说,「外面那艘侦察舰的灯塔,刚才回了一道信号。」
「回信?」
「嗯。不是它发出去的。是它收进来的。」周惟说,「帝国的回收程序确认了坐标。回信里只有一行字——预计到达:29天23小时。」
灵魂库又安静了一瞬。
纺车还在转。三万七千根轮辐,一根一根,慢慢地,沉沉地转。
李玄霄走到纺车前,在转轴边坐下来。他把手按在轮辐上,闭上眼睛。灵台里的树根伸出来,顺着他的血脉,一根一根扎进纺车的轴心里。
老人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声音很低:「织环有三条路。织成了,门开,魂线全接稳。织断了,魂线散,三万七千个人一起散。还有一条——」
「还有一条什么。」
「织到一半,被外面打断。」老人说,「打断的时候,接到一半的人会卡在半路。比不接还惨。」
「谁会打断。」
老人没说话。他看了一眼周惟,又看了一眼甬道的方向。甬道尽头,那艘侦察舰残骸的灯,还在一明一灭。
「谁都有可能。」老人说。
「一个时辰。」他说,「我织完这一圈。」
「你一个人能扛三万七千根线吗。」弦华问。
「我扛不住。」李玄霄说,「但树扛得住。」
树冠在他头顶展开。金色的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三万七千根轮辐上。第一根轮辐开始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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