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黄昏像一块浸透了败血的裹尸布,沉沉压在黑水河东岸的魔族大营上空。
托里斯站在营帐外,他望着西边——暗影大陆的方向,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绵延到天际的焦土和更远处隐约的山影。
但他总觉得能闻到什么。
不是硝烟,不是血腥,是一种更虚无缥缈却又更致命的东西——那是信仰崩塌时才发出的碎裂声。
“父皇。”
卡琳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托里斯没有回头。
从斥候送来那份染血的战报后,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站了整整一个小时。
“盖乌斯和拓科拖到了吗?”他声音嘶哑的问道。
“都在帐内等候。”卡琳娜走到他身侧三步外,紫色的长发在晚风中散开,几缕发丝粘在汗湿的额角,“塔克文也来了,还有安库斯。”
最后那个名字,她说得很轻。
托里斯终于转过身。
营火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张曾经威严如狮的脸此刻凹陷得厉害,眼窝深陷,鬓角的白发在短短几天内又多了几簇。
他看了女儿一眼。
卡琳娜穿着轻便的皮甲,外罩深紫色披风,腰佩细剑——这是她战斗时的装束,显然已经做好了随时拔剑的准备。但她脸上却没有了往日的锐气,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走吧。”托里斯说,迈步走向中军大帐。
他的脚步很沉,每踏一步,靴子都深深陷入被数十万大军踩踏得泥泞不堪的土地,发出“吧唧”的粘腻声响。
帐内,气氛就像是坟场一般。
烛火在昏暗中跳跃,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在帐壁上。
总执政官拓科拖站在沙盘左侧,双手背在身后,手指无意识地互相绞缠——这是这位以沉稳着称的总执政官高度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他身上的官袍皱得不成样子,袖口还沾着未洗净的墨渍,那是昨夜整晚调整撤退方案时留下的。
二皇子塔克文站在沙盘右侧,双手抱胸,下巴微扬,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穿着精致的铠甲,胸甲上雕刻着精致的骷髅蔷薇纹章——那是他亲自设计的徽记,象征死亡与美丽并存。
这位皇子今年二十七岁,正是野心最炽的年纪,文韬武略在魔族年轻一代中堪称翘楚,性格又酷似年轻时的托里斯,因此在朝中拥有一批狂热的支持者。
大皇子安库斯缩在角落里。
这位嫡长子比塔克文年长,样貌继承了母亲——已故皇后的柔和五官,却唯独没继承到托里斯的锐气。
他穿着象征后勤总管的文官袍服,此刻正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不敢看任何人。
盖乌斯站在沙盘前,这位魔族元帅脸上有一道新鲜的刀疤——是三天前长安京撤退时,被帝国骑兵的流矢划伤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边缘泛着暗绿色,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当托里斯掀开帘幕走进来时,所有人同时转身,躬身行礼。
“陛下。”
声音参差不齐。
托里斯没有回应。
他径直走到沙盘前,俯身,目光死死盯住沙盘上那片用黑色小旗标注的区域——枫丹叶林。
“再说一遍。”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枫丹叶林,怎么丢的?”
盖乌斯喉结滚动了一下,硬着头皮上前:“回陛下,据溃兵口述,炎思衡在围城三天后发动总攻。五十门新式火炮轰击城墙,三轮齐射就炸开了西段缺口。随后火枪兵推进,在两百步外轮射,守军弓弩根本无法还击。骑兵从破口突入,分割巷战。整个过程,不超过八个小时。”
“八个小时。”托里斯重复这四个字,语气中满是嘲弄,“哈桑手里有两万守军,依托城墙,有圣树庇佑,有数千年的防御工事——结果八个小时就丢了?”
“陛下,”拓科拖开口,“炎思衡的新式武器,威力远超我们想象。那种会喷火的管子就能在两百步外穿透重甲,他的火炮,射程超过五百步,爆炸威力足以摧毁城墙。哈桑将军已经尽力了。”
“尽力?”塔克文突然嗤笑一声,“拓科拖大人,您这话说得可真轻巧。尽力了,所以城丢了?尽力了,所以圣树被亵渎了?尽力了——所以那把插在树上几千年的天命之剑,被一个人类拔出来了?!”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帐内死寂。
烛火“噼啪”爆响了一声。
托里斯的手指,缓缓握紧了沙盘边缘。木质边缘在他掌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几片木屑剥落,掉在沙盘上。
“圣剑……”他喃喃道,“炎思衡……真的拔出来了?”
盖乌斯脸色惨白,重重点头:“溃兵亲眼所见。炎思衡走到圣树下,伸手,握剑,然后——就像拔一根插在土里的木棍一样,轻松拔了出来。没有光芒,没有异象,什么都没有。但剑确实在他手里了。”
“然后呢?”托里斯问。
“然后……”盖乌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大祭司跪下了,哈桑跪下了,所有守军和信徒都跪下了。炎思衡没有杀他们,只是解除了武装,集中看管。现在枫丹叶林已经插上了北晋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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