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真想当皇帝,凭什么听你们长安这些残兵败将的?
“王大人慎言!”兵部侍郎陈平出列呵斥,“蒋将军镇守西南,是为防范南方蛮族!西南特辖区一旦有失,帝国半壁江山不保!此乃先帝定下的国策,岂容你妄加揣测?”
“国策?”王崇明笑了,“陈大人,国策是活的。当初定下此策时,陛下还在,帝国中枢尚能运转。现在呢?陛下龙驭上宾,长安京残破,中枢权威还剩几分?您真以为,一纸诏书就能让蒋将军乖乖交出兵权,回长安登基?”
他转身,面向满朝文武,声音陡然提高:
“诸位!帝国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追击魔族,不是扩大战果,是稳住!稳住现有的疆土,稳住各地军头,稳住民心!当务之急有三——”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立刻派使臣前往西南,恭迎蒋子期将军回京继位。态度要恭敬,条件可以谈。只要他肯回来,肯承认长安的中枢地位,肯用西南的兵力和粮草支援帝国重建,什么都可以谈!”
第二根手指:“第二,与魔族议和。托里斯现在后院起火,必然愿意暂时停战。我们可以趁此机会签订条约,哪怕割让一些边境土地,哪怕付出一些赔款——只要能换来十年和平,帝国就能恢复元气!”
第三根手指:“第三,整顿内政。清查各地税收,恢复生产,安抚流民,重建军队。等我们兵精粮足、内部稳固之后,再图攻灭魔族的事宜不迟!”
“这才是老成谋国之言!”李翰大声附和,“战争不是儿戏!炎思衡在魔族本土打得再凶,那也是北晋的事,不是帝国的事!我们凭什么要为他火中取栗?凭什么要拿帝国最后的家底,去赌一场胜负未知的远征?”
文官队列中,超过半数人点头。
这些人大多出身世家,家族在地方上有田产、有商铺、有姻亲网络。战争意味着税收、征丁、物资调配——意味着他们的利益受损。
和平,哪怕是屈辱的和平,至少能保住现有的财富和地位。
至于魔族会不会卷土重来?
那是十年后的事了。
到时候,坐在龙椅上的说不定已经是自家扶持的新君,自己早就功成身退、安享晚年了。
“放屁!”
一声怒吼,像惊雷炸响!
田穰苴一步踏出队列。
这位年轻的将领,此刻双眼赤红,浑身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
“李翰!王崇明!你们他妈说的还是人话吗?!”他指着两个文官首领,手指因为用力而弯曲,“且不说我们帝国与北晋签订盟约,他们不远千里相助我们。什么割地?赔款?议和?魔族在帝国屠了多少城?杀了多少人?维澜城一把火烧死数万军民!长安京城下堆了二十万尸体!里面有多少是你们的子侄?有多少是你们的同僚?啊?!”
他猛地转身,面向满朝文武,嘶声吼道: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西城墙缺口那些尸体还没凉透!皇城根下那些孤儿寡母的哭声你们听不见吗?!现在魔族老家着火,正是前后夹击、彻底击溃他们的最好时机!你们却要议和?要割地?要赔款?!”
“田将军息怒。”李翰脸色难看,但强撑着姿态,“老夫理解你的心情,但治国不是赌气。帝国现在——”
“帝国现在需要的是血性!不是算计!”张文远打断他。
这位北晋统帅,此刻站在田穰苴身侧。
“高丞相,诸位大人。”张文远抱拳,声音沉稳,但每个字都带着沙场磨砺出的铁锈味,“末将从北晋来,一路奔袭数千里,亲眼见证了魔族的残暴。他们不是人,是野兽——不,连野兽都不如。野兽捕猎只为生存,他们杀戮只为取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文官队列:
“你们以为,割地赔款就能换来和平?错了!托里斯那种人,只会把你的退让当成软弱。今天你割一个行省,明天他就要两个。今天你赔十万金币,明天他就要二十万。等到帝国被榨干最后一滴血,他照样会发动战争——因为对魔族来说,征服和杀戮,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张将军说得对。”张儁乂上前一步,与张文远并肩。
这位以沉稳着称的北晋统帅,此刻眼中同样燃烧着火焰:
“末将带来两万步兵,入城时经过西街。你们知道我看到什么吗?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抱着他母亲的尸体在哭——他母亲被魔族士兵开膛破肚,肠子流了一地,但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把菜刀。孩子问我:‘将军,你们能帮我娘报仇吗?’”
张儁乂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告诉他:‘能。’但现在,诸位大人要告诉那个孩子:‘不能,我们要议和,要赔款,要让你娘的仇人拿着我们的钱,回去休养生息,等养好了伤,再来杀你。’”
殿内死寂。
许多文官低下头。
“军事上的事,老夫不懂。”王崇明硬着头皮反驳,“但国力对比总看得清吧?帝国现在能调动的机动兵力,满打满算不到十五万,且人人带伤,装备残缺。魔族虽然撤退,但仍有将近四十万大军。炎思衡在魔族本土只有五万人,一旦托里斯回援,他自身难保!我们此时出兵,不是夹击,是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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