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描光栅越来越近，几乎要照到最外围的冰岩。所有人屏住呼吸，紧贴冰冷的岩壁，心脏狂跳。
就在光栅即将触及的瞬间，那架无人机忽然停顿了一下，发出几声不连贯的“嘀嘀”声，随即抬高机头，与其他两架无人机一起，转向了另一个方向——他们来时的东南方，冰碛区的位置。
嗡鸣声渐渐远去，三架无人机如同归巢的毒蜂，消失在了低垂的天际线后。
凹坑里一片死寂，只有寒风穿过冰隙的呜咽。
“它们……怎么走了？”螺栓捂着骨折的手臂，嘶哑地问。
“不知道……”雪枭抹去额头的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可能收到了更优先的指令，也可能……它们的‘清除’范围或目标不包括我们当前这个深度或位置？”这只是猜测，但他宁愿相信是对方有所顾忌或任务变更，而不是某种更糟糕的原因。
“队长，现在怎么办？履带车报废了，通讯中断，距离营地还有至少四十公里……”副队长冰镐的声音充满忧虑。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南极冰原，没有交通工具，没有稳定庇护所，受伤，还要面对未知敌人的威胁，生还几率渺茫。
雪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环顾四周。他们摔下来的这个冰坑，一侧是陡峭的冰壁，另一侧坡度较缓，通向一片看起来相对平整的冰原，但不知道下面是否结实。
“检查剩余装备和补给。”他下令，“节省能源，只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命保障和必要探测。”
清点结果不容乐观。大部分重型设备和备用电池都随车损毁或丢失。只剩每人随身携带的基本生存包、少量高能口粮和水、医疗急救用品、以及少数几件便携探测仪器和武器。唯一的好消息是，那几台部署时用的“潜望镜”阵列的控制终端和部分监测节点的数据接收器（独立供电、抗冲击设计）还完好，而且似乎仍能接收到来自冰层下那些设备的微弱信号。
“至少……我们还能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回声虚弱地说，他头部的伤口已被菌丝紧急处理。
雪枭调出“潜望镜”传回的数据。屏幕上的图像因为传输距离和冰层干扰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主要显示的是他们之前部署点下方数百米冰层的情况。
起初，画面平静，只有冰层内部缓慢的应力变化产生的细微光影流动。
但几分钟后，异变突生！
在靠近坐标核心区域的冰层深处（约一千五百米深度），突然出现了数个快速移动的、高热源信号！这些信号呈现出规则的几何形状，显然是人造物，正在冰层中……“挖掘”或“融化”前进！它们移动的方向，正是朝着更深处那个雷达探测到的巨大空洞！
同时，部署在更外围的微震监测仪传来了密集的、规律的低频振动信号，与冰层自然开裂的声音截然不同，更像是大型机械作业的动静。
“他们……在下面对冰层进行工程作业！”冰镐倒吸一口凉气，“目标就是那个空洞！他们想进去！”
“这么快……”雪枭感到一阵无力。对方不仅在地面有武装力量，竟然在冰层深处也拥有如此高效的工程能力。相比之下，“冰髓”小队此刻的窘境，更像是无关紧要的绊脚石被随手扫开。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声，隐隐传来。不是通过空气，更像是通过冰层和岩石传导的震动，让身处冰坑底部的众人都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轻微麻意。
“潜望镜”的画面剧烈晃动起来，信号时断时续。在最后稳定的一刹那，他们似乎看到，冰层深处那些高热源信号，与空洞边缘的某个“东西”接触了。
紧接着，一个全新的、强度极高的能量读数，在监测终端上猛然跳出！其频谱特征复杂而诡异，既包含了类似归墟能量的波段，又有强烈的、定向性的空间扭曲信号，甚至……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形容的、仿佛沉睡巨兽被惊扰后发出的、充满“恶意”与“饥渴”的精神辐射余波！
虽然隔着厚厚的冰层和遥远的距离，那股精神辐射的余波依然让冰坑中的众人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心悸和难以言喻的恐惧。
“下面……那空洞里……有活的东西？”菌丝的声音带着颤音。
没有人能回答。
雪枭关闭了终端，屏幕陷入黑暗。他看向灰头土脸、伤痕累累的队员们，又抬头望向凹坑上方那片被冰壁切割出的、狭小的惨白天空。
撤退路线被切断，强敌环伺，冰下异动……他们被困在了这片白色地狱，而地狱的大门，似乎正在他们脚下不远处，被一双冰冷无情的手，缓缓推开。
唯一的光亮，是菌丝打开的一盏低功耗应急灯，在冰壁上投下摇曳的、微弱的光晕，仿佛暴风雪中最后一盏即将熄灭的孤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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