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里,牛子厚正躺在炕上抽水烟。听到外头的动静,他坐起身,还没开口,女儿已经掀帘子进来了。
“爹。”
牛子厚看着女儿,眉头微微皱起。牛淑欣虽是女流,但自小聪慧,嫁人后更是沉稳,极少这般形色匆匆。他放下水烟袋,示意女儿坐下:“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荣廷那边忙完了?”
牛淑欣没坐,她走到父亲面前,将那卷东西放在炕桌上。牛子厚低头一看,是一根崭新的麻绳。
“这是……”他愣了愣,随即脸色变了,“淑欣,你这是做什么?”
牛淑欣抬起头,眼眶微红,但目光直视着父亲,一字一句道:“爹,女儿今日回来,不为别的事。求您把手里那些羌帖,全抛了。”
牛子厚脸色一沉。他自然知道女儿说的是什么。这些年牛家在东北做生意,和俄国人多有往来,积攒下的羌帖数目可观。具体多少,只有他自己和几个心腹账房清楚。
“胡闹!”牛子厚一拍炕桌,“你懂什么?羌帖是俄国人的钱,稳当着呢!这些年我攒下这点家底,容易吗?全抛了?抛了换什么?换你那口子发的官帖?那玩意儿说贬值就贬值,弄不好就是废纸!”
牛淑欣没有退缩,声音反而更坚定了:“爹,荣廷现在被俄国人逼得走投无路。华俄道胜银行联合俄商、买办,在市面上砸盘挤兑,官帖快撑不住了。您要是全抛出去,羌帖必跌,官帖就能喘过这口气!”
牛子厚冷笑一声:“喘气?喘完这口气呢?你那官帖,底子薄,信用差,能撑多久?我抛了羌帖,换一堆官帖回来,回头再贬值,我找谁哭去?牛家几代人的心血,不能砸在我手里!”
“爹!”牛淑欣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荣廷要是倒了,吉林的市面就完了!牛家的买卖,大半在吉林,市面乱了,您那钱留着有什么用?”
牛子厚沉默了一下,语气稍缓:“淑欣,不是爹不帮。这样,我借给你五百万。你拿回去,让荣廷先顶着。五百万现银,爹不是拿不出来。”
牛淑欣摇了摇头:“爹,我要的不是借钱。借钱只能解一时之急,俄国人缓过劲来,还会再砸。我要的是您把羌帖抛出去,打掉俄国人的底气!现在官帖跌到最低点,您要是信我,现在换官帖,等羌帖垮了,官帖回升,牛家不但不亏,还能大赚一笔!”
“赚?”牛子厚嗤笑一声,“拿什么赚?你那官帖,能和俄国人的钱比?这些年关外的钱,哪个不是今天用明天废?你年轻,不懂这里头的凶险。”
牛淑欣咬着嘴唇,一字一句道:“要是赔了,我赔。”
“你赔?”牛子厚气得笑了,“你拿什么赔?你那些陪嫁?你那点私房钱?淑欣,你嫁了人,心就向着夫家了,爹不怪你。但牛家的钱,不是你说了算的!”
牛淑欣忽然转身,一把抓起炕桌上的麻绳,往外就走。
牛子厚一愣:“你干什么?”
牛淑欣头也不回:“您不帮荣廷,我也不活了。我去后院,找棵歪脖子树,吊死拉倒。您就守着您的钱,一个人过下半辈子吧!”
“胡闹!给我站住!”牛子厚急得站起来,却因动作太猛,一阵头晕,扶着炕沿直喘气。
“淑欣!淑欣!你疯了!”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牛淑欣的娘乌雅氏从里间冲出来,一把抱住女儿,“你这是要娘的命啊!快放下,快放下!”
牛淑欣被母亲抱住,挣扎了几下,麻绳落在地上。她伏在母亲肩上,呜呜地哭了起来,肩膀不住地颤抖。
乌雅氏一边拍着女儿的背,一边回头瞪牛子厚:“老头子!你就知道钱钱钱!闺女都这样了,你还端着那破钱做什么!荣廷那孩子多好,对淑欣好,对咱家也敬重,你就眼睁睁看着他被人逼死?”
牛子厚站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女儿伏在母亲怀里痛哭,看着她扔在地上的那根麻绳,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半晌,他颓然坐回炕上,长长叹了口气。
“……账房。”
门外伺候的管家愣了一下,连忙应声:“在!”
“去,把刘账房、李账房都叫来。带上账本。”
管家飞快地去了。
牛淑欣抬起泪眼,看着父亲。牛子厚没看她,只是摆了摆手:“行了,别哭了。我……我听你的。”
乌雅氏喜出望外,用力拍着女儿的背:“快,快谢谢你爹!”
牛淑欣擦干眼泪,走到父亲面前,跪下磕了一个头:“爹,女儿替荣廷,替吉林的百姓,谢谢您。”
牛子厚扶起她,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行了行了,起来吧。记住,这回要是亏了,你可真得赔我。”
牛淑欣破涕为笑:“爹放心,亏不了。”
账房先生们来得很快。刘账房捧着厚厚一摞账本,李账房拿着算盘,两人站在堂下,等着东家吩咐。
牛子厚靠在炕上,闭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咱们库里,还有多少羌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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