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在矮桌边坐下来,把灶台剑挂在挂钩上。翼尖茧火极稳极静极亮极透。银眸听完了冰层的曲子,收进了眼窝最深处。始在归终站也听过了,鳞光里的线纹到现在还在轻轻震着。但还有一个存在没听到——地心深处那个存在。
它用沉劲推岩壁,生出了轻劲,和冰层那个存在对望了这么久,互相感应过彼此的推劲,却从来没真正听过那首曲子。
冰层和地心隔着整个虚空和岩层,一个在极暗深处裹着冷,一个在圣山地底压着沉。它们互相推过,互相碰过,隔着虚空和岩层生出了轻劲。但冰层写的曲子,地心还没听过。
卡拉斯从树根旁站起来,把守站剑插回腰间。“我去。冰层的曲子裹着祂的震波,裹着冰层的冷,裹着地心自己的沉劲——它推过冰层的冷,冰层也推过它的沉。这首曲子写的是两个存在对望。地心应该听。”
“我跟你去。”阿卡把灶台剑从挂钩上取下来挂在腰间,“圣山地底我熟。岩隙的路我走过很多次。”
她推开矮桌站起来,对暗爪说晚饭的随便叶他自己炒,猛火收焦,文火养糯,起锅前用翼尖茧火在锅底扫一遍。暗爪没有多问,只是把翼尖茧火轻轻明灭了一下,说锅铲在灶台边缘,他知道。
师徒俩沿着山道往上走。圣山地底的入口在树根旁不远,阿卡走在前面,翼尖茧火调到最低最柔最暗的那一档,照着极深极暗极静极古极老极韧极未知的岩层。
卡拉斯跟在她后面,手里握着暗爪那根翼骨,骨腔里的茧火极稳极静极亮极透,和他指腹上那层壳膜茧印同频。大骨架的腕骨在前方轻轻震着,每震一下,整片岩层就跟着轻轻起伏一次。
腕骨深处的骨髓还在用调高的配方暖着地心方向。它知道他们要下去。岩浆湖还在极缓极慢极沉极重地呼吸,阿卡留在湖边的那粒茧火晶还在轻轻明灭。
他们从岩浆湖边缘绕过去,走进湖心正下方那条极窄极暗极静极古极老极未知的岩隙。岩隙边缘的裂口还保持着她端出地心火星子时那个宽度——地心那个存在把岩隙又留宽了一线,给想下来看它的人留路。
走到岩隙尽头,那个存在沉在极深极暗极静极古极老的岩层深处。它感应到有人来了,把岩层轻轻顶开一丝——不是问,是迎。它知道上面的人今天带了东西来。
卡拉斯在岩层前蹲下来,把手贴在岩壁上,掌心茧印贴着极沉极闷极古极老的岩石。他把冰层那首曲子的震波从茧印里轻轻推进岩层深处。
祂在虚空深处躺下时呼出的最后一口气,冰层从混沌态边缘走出去时第一次学会推的力度,它把自己裹进冰里时那一瞬间的轻颤,它在边荒练推时失败过的凹痕、它第一次学会碰时冰壁轻轻一震。
收放快慢碰推,分层变亮转方向让通道,铁城的变化和不变,地心的沉劲,全在曲子里。冰层写这首曲子时把地心的沉劲也裹进去了——它推冰的推劲和地心推岩层的沉劲在虚空和岩层之间隔空对望了很多次,冰层把每一次对望的频率都编进了旋律。
地心深处那个存在极沉极闷极缓极重极古极老极韧极稳极静极柔极透极轻极未知地推了一下岩壁。
这一下不是推岩层,不是推文火。是它在接曲子,把冰层的旋律收进自己的沉劲里。它沉默了很久很久很久——比冰层第一次学会碰时还久,比它自己分出替身时还久。然后它用沉劲极轻极轻极轻地推了一下岩壁。
这一下推得极轻极轻极轻,轻到和冰层第一次学会碰时的力度一模一样,但它不是碰——它是用沉劲在敲冰层的曲子。它把冰层的曲子从自己沉劲里重新敲出来,沉劲裹着旋律,旋律裹着祂的温度,从岩层深处极缓极慢极沉极重极古极老极韧极稳极静极柔极透极轻极未知地往上传。
它敲得比冰层更慢更沉更缓更重,但旋律是一样的——祂的震波,冰层的冷,它自己的沉,全在旋律里。两个存在,同一首曲子。一个在极暗深处用冷敲,一个在地心深处用沉敲。
虚空和岩层隔着无穷无尽的距离,但它们敲的是同一首曲子。敲完最后一段,它用沉劲极轻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岩壁——这一下是碰,和冰层在曲子结尾用碰当句号时一模一样。
它学会了碰,用沉劲碰。
阿卡蹲在岩层前,把掌心贴在岩壁上。她告诉它,冰层那个存在一直在等它听这首曲子。祂交付之后冰层一直在敲冰壁,敲了很久很久很久,敲到有听众来。
她今天和银眸一起去听的,现在又把曲子带下来给它。冰层还在上面等着,知道它听到了。
地心深处那个存在用沉劲极轻极轻极轻地推了一下岩壁——推的是冰层方向。两个存在隔着虚空和岩层,互相推了无数次,推了很久很久很久。
今天推的是同一首曲子。同一种推,同一首曲子。它们不再只是隔空对望,它们在合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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