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东边界的土道被昨夜的秋雨泡得发软,马蹄踏过溅起混着黄土的泥点,打在马车陈旧的木壁上。陈生掀开车帘一角,微凉的风裹着野枣的涩香扑进来,吹散了车厢里沉闷的气息。
苏瑶正坐在他身侧,用一块粗布仔细擦拭着袖中短刀,刀刃映出她清亮的眉眼,指尖划过刀身时动作轻柔,却藏着常年搏杀的利落。见他望过来,她立刻停下动作,将短刀藏回袖口,弯眼笑了笑,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陈生哥,再往前三十里就是盘山根据地了,赵刚哥说那边有抗联的同志接应,咱们终于能喘口气了。”
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像北平冬日里刚蒸好的糖糕,总能轻易抚平陈生心底的焦躁。可昨夜父亲的绝笔信、林晚卿淬着冰的话语、木盒里那枚刻着“陈”字的银长命锁,依旧像一团乱麻缠在他心头,解不开,也挥不去。
“嗯。”陈生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额角还未消退的浅疤上——那是天津下水道里,日军刺刀擦着皮肉留下的印记。他喉结微滚,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草屑,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肌肤时,苏瑶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下意识地往他身边凑了凑,肩膀轻轻靠在他的胳膊上。
“陈生哥,你还在想林晚卿的话吗?”她小声问,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我知道我爹的事让你难受,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跟着你从北平到锦州,从没想过害你,这辈子都不会。”
陈生心头一软,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她的手掌很小,指节上却布满了薄茧,那是握枪、挥刀、在乱世里拼命磨出来的痕迹。他用力攥了攥,声音沉而稳:“我信你,瑶瑶。从北平煤堆里你护着我的那一刻起,我就信你。林晚卿的话,半句都不能信。”
苏瑶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淬了星光,她用力点头,将头靠在他的肩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就知道,陈生哥永远不会怀疑我。我们铁三角,就算天塌下来,也一起扛。”
车厢外突然传来赵刚粗犷的笑骂声,伴随着马鞭抽在空气里的脆响:“我说你们俩!别在车里腻歪了!快看看,前面是不是根据地的同志!”
陈生扶着苏瑶起身,再次掀开车帘,只见土道前方的土坡上,站着十几个身着灰布军装的抗联战士,为首的是个留着短发、面色刚毅的女子,腰间别着一把驳壳枪,裤脚扎得紧实,眉眼间透着一股飒爽之气。
“那是李岚同志,冀东抗联支队的指导员,之前和我在冀东反扫荡时打过交道。”陈生低声对苏瑶说,眼中松了几分戒备。
马车缓缓停稳,陈生先跳下车,伸手将苏瑶扶下来。赵刚早已甩着马鞭跑了过去,一把抱住那名叫李岚的女子,哈哈大笑:“李岚妹子!可算见到你了!再不见着亲人,我赵刚都要被日军的特务追得钻地缝了!”
李岚笑着推开他,锤了一下他的肩膀:“赵刚,你还是这么毛躁。陈生,苏瑶,一路辛苦了,司令员在根据地等着你们,特意让我来接应。”
她的目光扫过陈生和苏瑶,最后落在紧随其后下车的松本雪穗身上,眼神瞬间冷了几分,手不自觉地按在了枪柄上:“这位是?”
气氛瞬间紧绷。松本雪穗身着一身素雅的蓝布旗袍,褪去了夜行衣的凌厉,眉眼温婉,可那张典型的日本面孔,在冀东根据地的边界,无疑是最扎眼的存在。
赵刚见状连忙打圆场,挠着头解释:“李岚妹子,别误会!这是松本雪穗,日本反战人士,她爹是被岩井诚害死的,这次承德毒气实验室的证据,全靠她帮忙才拿到的!”
松本雪穗微微躬身,用流利的中文开口,声音轻柔却坚定:“李岚同志,我知道你们对日本人有戒备,但我与岩井诚不共戴天。我父亲松本雄一曾是日本陆军少将,因反对关东军的侵华暴行,被岩井诚诬陷通共,惨死在宪兵队。我此次来华,只为揭露日军的罪行,为父亲报仇,为中国的百姓讨一个公道。”
李岚的目光在松本雪穗身上停留了许久,又看向陈生,见陈生轻轻点头,才缓缓松开按在枪上的手,语气缓和了些许:“抱歉,松本小姐,乱世之中,不得不防。请跟我们回根据地吧,有话慢慢说。”
一行人跟着抗联战士往盘山深处走,密林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苏瑶紧紧挽着陈生的胳膊,走在他身侧,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落在后面的松本雪穗,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陈生察觉到她的小动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雪穗是真心帮我们的,别多想。”
苏瑶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挽着他的手更紧了些。她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感觉,从承德开始,她就总觉得松本雪穗看陈生的眼神不一样,那是一种藏在温柔之下的执念,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心头,不疼,却格外膈应。
盘山根据地藏在密林深处,是几排用土坯和茅草搭建的房屋,院墙上刷着“驱除倭寇,还我河山”的标语,战士们来来往往,有的擦拭枪械,有的缝制军装,虽简陋却处处透着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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