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圆滚滚、浑身沾满斑驳颜料斑点、头顶倒扣着个豁口破漏斗的“情绪颜料桶”生物,正用它那对刚画上去没多久、颜料还泛着湿润光泽、边缘晕染成模糊月牙状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瞅着麻薯。它的金属桶身看着硬邦邦,却带着点被挤压过的柔软变形,桶壁上的颜色跟调鸡尾酒似的微妙流转——先是裹着一层求助的淡蓝色焦虑,像蒙了层薄雾的湖面;接着悄悄爬上一丝期待的金色微光,像撒了把碎星子;没等稳住,又因为紧张泛开一抹羞怯的粉红,活像个被点名的小学生。
麻薯团队再次陷入了堪比真空的短暂沉默。今天接收的奇葩信息量,简直能塞满小绿的灵泥肚子,再溢出来淹没整个实验室。
“你……是什么玩意儿啊?”多嘴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扑棱着翅膀凑上前,尖尖的鸟喙试探性地戳了戳颜料桶的外壳——金属触感带着点微凉,戳下去还轻轻弹了弹,跟按在没完全充气的气球上似的。这一戳不要紧,小彩桶身上的粉红瞬间加深,还渗出了几滴淡粉色的颜料,滴在地上洇成小小的花斑。多嘴低头啄了啄,随即皱起鸟脸,甩了甩脑袋:“呸呸呸,这味儿跟过期橘子酱似的!”
“我……我不知道……”颜料桶生物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桶里的颜料在轻轻晃荡,裹着浓浓的委屈,“我原本是‘基础情绪原色-快乐黄’的储存桶……编号TT-7……就是个普普通通、只能装颜料的铁桶子……直到上周,实验室搞‘高浓度情绪提纯与交互实验’,我就搁旁边待着……不小心吸了点泄露的‘混合实验情绪废料’——好像是‘解出难题的成就感’混了‘偷偷贴纸条的恶作剧快感’,还掺了一丢丢‘想翻出围墙看月亮的自由渴望’……然后……然后我就开始能‘想’事儿了!能‘感觉’到自己是个‘东西’了!还能……还能稍微变变自己的颜色!”
它说着,桶身上的颜色跟变脸似的,瞬间从粉红炸成明亮的柠檬黄,像刚倒出来的鲜榨橙汁;接着又闪过一抹调皮的薄荷绿,边缘还带着点恶作剧般的锯齿纹;末了还试着调出一道彩虹色的细边,结果没控制好,颜色混在一起变成了灰蒙蒙的土褐色,活像打翻了的调色盘。“他们(研究员)一开始可兴奋了,围着我转来转去做了好多测试,还给我起了名字叫‘小彩’。但后来……合规部的人来了,板着脸说我的成精过程‘不符合《非生命体灵智觉醒管理条例(试行)》第三章第五条之规定’,属于‘非预期、非受控、非标准流程产物’,存在‘不可预测的规则污染风险’,要求把我‘无害化处理’……说白了就是拆了我,或者把我格式化回普通铁桶!”小彩的颜色“唰”地一下变成了墨汁似的深灰色,桶身还轻轻颤抖着,漏下来几滴深灰色的颜料,看着就像在掉眼泪,“我不想被拆掉!我才刚刚‘活’过来啊!我还没看过实验室外面的太阳,没闻过不是消毒水味的空气,没……没吃过正经东西呢!”它顿了顿,桶身慢慢转向麻薯,颜色透出一丝微弱的暖橙,“我能感觉到你身上有很温暖、很‘有序’的气息,像晒在太阳下的,所以……所以我就趁他们不注意,滚出来找你了……”
原来如此。一个意外成精、刚睁眼就要被“销毁”的倒霉颜料桶。麻薯看着小彩那对努力挤出“可怜、无助、但超好养活(大概?)”情绪的晕染眼睛,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都叫什么离谱事儿啊!今天这趟万规山总部之行,简直比拆盲盒还刺激,开出来的全是超乎想象的奇葩。
“滋……情况分析启动中。”小七的机械音适时响起,屏幕上跳出来一串滚动的绿色数据流,“根据《债渊异常生命体临时管理暂行办法》第七款补充条例,‘非预期觉醒的非生命体’若未表现出明确攻击性及破坏性,且具备科研价值或潜在应用价值,可申请为期三个月的‘观察研究期’,暂缓执行处理程序。目标体‘小彩’的灵智觉醒源于多种情绪规则的意外融合,其本身就是情绪规则具象化的产物,科研价值极高。目前其求助行为表明其具备基础情感认知与强烈求生欲,未检测到任何危害性行为倾向,危害性暂为零。建议方案:一、协助其与合规部门沟通协商,争取‘观察研究期’资格;二、为其寻找具备相应资质与能力的‘监管责任方’,代为履行监护职责。”
“监管责任方?”麻薯眨了眨眼,看向小七的屏幕,“这玩意儿还需要‘监护人’?”
“通俗来讲,类似人类幼崽的监护制度。”小七的屏幕上弹出一个简化的示意图,画着一个小桶和一个大猫的剪影,“需由具备一定规则掌控能力及责任承担能力的个人或团队,对该异常生命体进行日常监护、行为引导与规则约束,并对其可能引发的任何规则波动或不良影响承担全部责任。若宿主您愿意担任该角色,且能通过合规部门的资质审核,即可暂时接收小彩。从任务角度来看,小彩作为情绪规则的直接产物,对情绪波动具备极高敏感度,携带其参与‘情绪污染区’任务,相当于配备了一台活体情绪探测器兼移动情绪分析仪——即便它自身对情绪规则的认知尚不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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