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高处,红线从缝隙中游出来。
它穿过大胤上空,穿过风,穿过光。
边陲大地草木尽数枯槁,深水之中游禽鱼虾,骨肉尽数剥离。
凡沿途生灵,皆被它炼作一团赤光,而后循着冥冥指引,悠悠折返。
斩界尺,仍静悬地下。
而这个位置,也顺便对准了上方的那三片仙气。
……
三位仙人同时抬眸望向北方天际。
长空清澄一片,寻不出半分异状。
唯余大胤神朝边境遭毁后的满目萧索,一派安宁。
悄然对视一眼。
嘶。
北方明明空无一物。
可冥冥之中藏着的事物,远非他们目力和神识能窥的。
南麓位面之主吴粥,身为一界主宰,法眼能洞穿一整个位面,直面这支箭时,也是盲无。
连吴粥那般存在都是两眼一抹黑。
三人连踏足位面之主的门槛都尚且远远不及,又怎能看破这般玄机。
在真正的绝灭跟前,他们甚至不及盲人。
盲人尚可感知风声异动,他们却连自身将遭屠戮的预兆,都被尽数抹除。
那道红线,只是单纯抽取生息。
长眉老叟捻着白须,闭着眼睛感受了半天。
“老朽神识虽然伸展不开,但是仅凭目力探查了一番,除却看见满地翻白肚的死鱼死虾,便是大片大片的凡夫俗子没了生息。哦,沿途还倒伏着不少散修的尸首。”
“你让我等看北边,难道是漏了什么玄机?”
旁边的紫衣女仙也跟着点头。
李蝉听完,哈哈大笑。
“正是如此啊,我就是要让三位仙尊亲眼看看这邪魔陈根生,究竟造下了何等滔天孽障。”
李蝉大笑完,又重重叹了口气。
三位仙人盯着北边,看来看去,看了半天。
紫衣女仙收回视线。
“凡人寿元本就短促,遭逢横祸亦是命数。李行走特意引我等观此惨状,莫非众生死相之中,藏有蛊道相关线索?”
李蝉轻轻摇头。
“并非如此。”
他抬手揉了揉眼角,轻声道:
“只是那邪魔行事太过狠绝,转瞬便葬送万千生灵,我心中难免酸楚,倒叫诸位仙尊见笑了。”
话音方落定。
跪伏的浮黎山老道险些一口鲜血呕出。
心中酸楚?
方才一众散修被地底翻涌的热浪灼得焦烂,你立在一旁眼皮都未曾颤动半分,此刻反倒在真仙面前故作悲悯?
远处悬空的大胤皇叔胤崇,只觉心头一阵酸涩难捱。
长眉老叟抚着胡须,不置可否。
剑修青年则是冷哼一声。
“下界之人割了一茬还有一茬。李行走这般悲天悯人,倒是少见。不过蛊司行事向来只看利弊,你这般作态,老夫倒是不太懂了。”
李蝉面上难受,心内暗骂不止。
方才凝望北边,本欲一观那柄旧黑弓射出的红线形貌。
奈何他神识穿透层云,却未觅得半分踪迹。
竟是一无所获!
白玉京三位真仙,同样全然看不出分毫异象。
他不由得心生慌乱。
陈根生这不分生灵,尽数湮灭的杀招若是肆意游窜,万一不慎将自身本源一并抽尽,届时又能向谁讨要说法?
根生真猛啊,不过这到底有没有这红线……
没办法,气氛烘托到这了,只能硬着头皮找个借口圆过去。
总不能说自己也啥都看不见吧。
那多掉蛊司行走的价。
“罢了。”
“邪魔作祟,死伤难免的。”
三位仙尊见他转了话锋,也不再纠结。
老叟眉头一皱,淡淡说道。
“李行走,我等降临这梧桐界,本意是速战速决。但这周遭的屏障着实古怪。”
“我等的神识只能离体不足百丈。要想在这诺大的位面揪出陈根生那邪魔,实在费事。你既然在下界经营,手里可有什么好用的蛊虫,能替我们寻一寻那陈根生的下落?”
李蝉心中冷笑。
寻陈根生?
他正沉在地心熔浆之内。
李蝉神色淡然,更作一筹莫展之态。
“在三位仙尊降临之前,此地一众本土修士纠集数十万散修,于地底布下了一道极为霸道的阵法。”
“不仅抽干了周遭地脉灵气,更将天地气机搅得紊乱不堪。”
李蝉说着,自袖中取出一枚漆黑小竹筒。
他拔开塞口,轻轻倒置。
两具干瘪的虫尸,应声落于掌心。
“三位请看。”
“此乃我蛊司特制的寻迹蛊,素来对生灵气血最为敏锐。”
“如今被他们那阵法的火气一逼,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全被烤干了。”
剑修青年冷着脸,转向浮黎山老道。
老道吓得魂不附体,脑门在地砖上磕得梆梆直响。
“仙尊明鉴!”
“那炼妖大典,确是我等筹办不假。”
“可……可这屏蔽神识的道则屏障,绝非我等所设啊!”
悬立半空许久的大胤皇叔胤崇,此刻终于彻底绷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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