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这天,下了一场透雨。
雨从清晨开始下,一直下到傍晚,没有停的意思。院子里积了一洼一洼的水,雨滴砸进去,溅起小小的水花。那两棵石榴树站在雨里,老的那棵枝头已经长满了嫩绿的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小的那棵又长高了一截,叶片肥厚了不少,在雨里微微摇晃,像是在洗澡。
林晚搬了把小凳子,坐在屋檐下,看着那两棵树发呆。她已经坐了一个时辰,一动不动,连姿势都没换过。
林晓从屋里出来,在她身边蹲下,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菠萝。
“看什么呢?”
“看它们。”林晚接过一块菠萝,咬了一口,“姐,你说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谷雨嘛,本来就该下雨。”
林晚点点头,继续看雨。
菠萝很甜,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也不擦。林晓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接过来,胡乱抹了抹,又塞回林晓手里。
“姐,”她忽然说,“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去年这个时候,我在星宿海。”林晚看着雨幕,眼神有些飘远,“那时候刚和龙眼建立连接,每天都能听到很远的声音。星宿海的湖水在唱歌,定魂树的叶子在说话,连地底下的石头都在打呼噜。”
林晓没说话,只是听着。
“后来回来了,那些声音就慢慢淡了。”林晚又咬了一口菠萝,“我以为是因为距离远了,听不到了。后来才发现,不是听不到,是我习惯了。”
她顿了顿,笑了笑:“习惯了有你在身边,习惯了每天吃饭睡觉发呆,习惯了每个月去终南山看妈妈。那些声音还在,只是我不需要一直听了。”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现在呢?还能听到吗?”
林晚闭上眼,认真听了听。雨声,风声,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厨房里没关紧的水龙头滴答声,还有……
她睁开眼,笑了。
“能。但只有一点点了。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唱歌,听不清唱什么,但知道他们在唱。”
林晓点点头,也拿了一块菠萝,和她一起看雨。
雨渐渐小了。天边透出一线亮光,照在湿漉漉的院子里,一切都亮晶晶的。林晚站起来,走到石榴树边,蹲下来看那棵小苗。
叶子上挂满了水珠,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水珠滚落,渗进土里。小苗的根旁边,似乎又冒出了一个小小的芽——不对,不是芽,是一根细细的须根,从土里探出头来。
“姐!”她喊,“你快来看!”
林晓走过来,蹲下看了看:“怎么了?”
“你看这个。”林晚指着那根须根,“它长根了。”
林晓仔细看了看,点点头:“嗯,长根了。”
“长根了是不是就意味着,它真的活了?”
“早就活了。”林晓笑了笑,“现在只是更活了。”
林晚盯着那根须根看了很久。它很细,很嫩,半透明的,在泥土里微微颤动着。像是婴儿的手指,正在努力抓住这个世界。
“姐,”她轻声说,“你说它会长多深?”
“不知道。”林晓说,“可能很深很深,深到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那它能感觉到我们吗?”
“应该能吧。”林晓想了想,“树都是有灵性的。你对它好,它能感觉到。”
林晚点点头,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根须根旁边的泥土。
“好好长。”她轻声说,“我们等你。”
雨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露出脸来,把最后一点金光洒在院子里。那两棵石榴树的叶子上,水珠闪闪发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钻。
林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姐,今晚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想吃……”林晚想了想,“想吃妈妈以前做的那个,糯米藕。”
林晓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我不会做。”
“那学嘛。”林晚挽住她的胳膊,“反正下雨也没事,我们一起学。”
林晓被她拉着往厨房走,嘴里嘟囔着:“糯米藕要买藕,要买糯米,还要买红糖……”
“那就去买嘛。”林晚推开院门,“现在就去,菜市场还没关门。”
两人撑着一把伞,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往菜市场走。路上都是积水,林晚专门挑深的地方踩,溅起一片水花。林晓也不说她,只是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
菜市场里,卖菜的摊子已经收了大半,只剩几个还在坚持。林晚跑到一个卖藕的摊子前,蹲下来挑藕。
“这个好不好?”她举起一根。
林晓看了看:“太细了,糯米塞不进去。”
“那这个呢?”
“太老了。”
挑了半天,终于挑到两根合适的。林晚抱着藕,一脸得意:“看,我挑的。”
林晓点点头:“嗯,你挑的。”
又去买了糯米和红糖。两人抱着东西往回走,雨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落在伞面上沙沙作响。
回到家,林晓开始忙活。林晚在旁边打下手,洗藕、泡糯米、切红糖,笨手笨脚的,帮倒忙的时候比帮忙的时候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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