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龙潭市有记录的第一个重大选择节点：公元1347年，书生刘文渊面临选择——赴京赶考，或留下照顾病重的母亲。他选择了后者。”
画面展开：刘文渊侍奉母亲终老，终身未仕，但在家乡开办私塾，培养出七位进士。他临终时说：“未登庙堂，但见桃李满园，无悔。”
“按择君的标准，这是重大错误选择——放弃个人最大发展机会。”索引员说，“但按时间树的多元价值评估，这选择创造了更大的社会价值。”
叶晚记下这个案例——第88个反例。
继续深入，他们找到了更多：
——1623年，商人选择亏本赈灾，导致破产，但赈灾的粮食救活了三百多人，其中一人的后代在二百年后发明了新型纺织机，改变了城市经济。
——1898年，女子选择解除婚约独身，在当时是耻辱，但她用一生行医，救了上千人，建立了龙潭市第一家女子医馆。
——1975年，工程师选择“错误”的设计方案，项目延期两年，但那个方案在1988年地震中救了整栋楼的人。
走到忆廊中段时，叶晚已经记录了第99个反例。
还差一个。
索引员在一扇黑色的门前停下。
“这里面是‘被遗忘的记忆’。”他说，“那些过于痛苦或矛盾，被集体意识主动压抑的记忆。最后一个反例可能在这里，但进去有风险——你可能要直面一些……黑暗的东西。”
“什么黑暗？”
“时间的阴影。”索引员声音低沉，“每个选择都有代价，每个美好结果背后可能有隐藏的痛苦。这里面记录了那些代价。”
叶晚犹豫了。三个自卫开始争论。
新生体：“就差一个了！进去看看！”
记忆体：“但黑暗记忆可能污染我们的意识。”
平衡体：“可以设定时间限制，只看一眼就出来。”
她最终决定：“打开门，我只看五分钟。”
索引员点头，手掌按在门上。门无声滑开。
里面的景象让叶晚窒息。
不是走廊，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颗黑色的、搏动的“心脏”。心脏表面伸出无数血管般的线，连接着周围漂浮的记忆碎片——那些碎片都是痛苦的：背叛的痛，失去的痛，后悔的痛，孤独的痛……
“这是‘遗憾核心’。”索引员说，“所有选择导致的痛苦记忆，最终都会汇集到这里。它是记忆维度的反面，但也是必要部分——没有遗憾，就没有珍惜；没有痛苦，就没有成长。”
叶晚强迫自己观察那些碎片。
她看到一个母亲因选择工作而错过孩子成长，终身遗憾。
看到一个医生因选择保守方案而未能救活病人，自责不已。
看到一个恋人因选择沉默而失去告白机会，余生都在“如果”中徘徊。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要找的反例。
碎片显示：2008年，一个消防员在火场面临选择——救最后一个被困者，或撤离保证队友安全。他选择救人，两人都未能出来。按择君标准，这是灾难性错误选择，造成额外伤亡。
但记忆碎片的后半段显示：那个消防员的牺牲，促使消防局改革装备和训练方案，在之后的十年里，同样的火场情境再未发生伤亡。他的选择用生命换来了系统的改进。
第100个反例。
“时间到。”索引员说，准备关门。
但就在这一刻，黑色的心脏突然剧烈搏动。
一条血管般的线猛地伸出，缠住了叶晚的手腕——不是物理缠绕，是记忆层面的连接。
大量痛苦记忆瞬间涌入：
——1911年洪水，官员选择先救档案而非灾民，灾民死亡37人。
——1960年饥荒，干部选择虚报产量，导致救济延误。
——1994年工厂事故，经理选择隐瞒污染，居民健康受损。
不是个体的遗憾，是集体的创伤记忆。
叶晚感到意识在被撕裂。这些记忆太沉重、太黑暗、太痛苦。她看到那些受害者的眼睛，听到他们的哭喊，感受到他们的绝望……
“切断连接！”索引员急声说，伸手要拉开那条线。
但已经晚了。
叶晚手腕上的记忆花苞突然自主反应——不是抵抗，是吸收。它开始疯狂吸收那些痛苦记忆，像干涸的土地吸收雨水。
“停下！”索引员惊骇，“它会过载的！”
但花苞不听控制。它本就是从时间树中生长出来的，时间树承载着龙潭市的所有时间债务，自然也包括这些集体创伤。现在这些创伤记忆找到了回家的路，通过记忆花苞涌向时间树网络。
虚拟空间中，四十九个节点同时尖叫。
他们瞬间被拉入那些痛苦记忆，被迫体验那些历史创伤。赵伯看到了1958年学生的批斗，钱婆婆看到了1966年古籍的焚烧，苏青看到了1942年失去姐姐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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