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客服部此起彼伏的电话声突然被一声拍桌子的巨响硬生生切断。
奥奥指尖还捏着客户投诉工单，猛地抬头，黑色束发低低挽在脑后，一身简约工装，眉眼冷冽。她是德德家居客服主管，不大不小的小主管，管着八名在线客服，对上要扛销售、工厂的压力，对下要兜住所有客户怒火，夹在中间，早已练就一身不动声色的韧劲。
砸桌子的人是渠道部的老周，在公司混了快八年，对外号称家居行业资深专家，常年跑展会、对接经销商，张口就是行业大势、流量打法，公司不少领导都吃他这套说辞。
“奥奥，这份客诉你必须签字兜底！” 老周往前踏出一步，嗓门压不住，整个办公区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工作，偷偷侧目。
奥奥将工单平铺在桌面，指尖缓缓划过一行备注：批量定制柜体尺寸偏差，二十三家经销商集体反馈延期交货，客户集中爆发退款投诉。
“老周，先说清楚责任划分。这批订单是你对接经销商敲定方案，前期参数核对环节，渠道部跳过客服复核，直接给工厂下单，现在尺寸出错，延期一个半月，你让客服部全盘扛下？”
“话不能这么讲！” 老周抱起胳膊，嘴角扯出一抹圆滑的笑，典型在外应酬谈判的姿态，“客户最终对接窗口是客服，投诉第一时间找到你们，你们不处理谁处理？我在外跑市场，天天和经销商周旋，没有渠道拓客，你们客服连单子都没得接！”
旁边客服组小姑娘小林忍不住小声插话：“周哥，上周我们就发消息提醒，定制图纸务必二次复核，你一直拖着没回消息……”
“小孩子别插嘴。” 老周斜眼瞥了小林一眼，轻飘飘一句话堵回去，转头重新看向奥奥，语气带着施压，“奥奥，大家都是同事，没必要闹得难看。等下总经理过来开会，你主动认领客诉协调工作，领导眼里，就是你工作积极。职场路子，你得学着点。”
奥奥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对上老周：“路子？我只认流程和事实。客户要的是按时交付合格家具，经销商要的是稳定供货，不是我们各部门互相推诿演戏。家居市场可不看你表演，哪怕你是影帝，花里胡俏跳大神，市场要的能解决需求，解决真问题，但凡不能解决需求，皆是假把式，表演系。”
这句话一出，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
老周脸上的从容挂不住了，眉头紧紧皱起：“奥奥，你说话别这么尖刻。什么表演不表演？我在外对接资源，参加行业峰会，和各路大佬交流经验，难道都是白费功夫？外面多少家居企业挖我，我留在德德，凭的就是行业眼光。”
“眼光有没有，要看落地结果。” 奥奥拿起桌上一沓投诉记录，重重放在桌面，“你口中的行业经验，没能拦住订单参数出错；你四处宣讲的渠道运营方法，没能稳住这批经销商。空谈趋势，解决不了眼前二十多单退款危机。等你见多识广了，各行各业的所谓专家你见多了，你就会发现，大部分都是小无相功。”
“小无相功？你什么意思！” 老周音量陡然拔高。
“形似，神不似。招式一套接着一套，话术完美，场面好看，可核心问题碰都不敢碰。” 奥奥语气平稳，却字字锋利，“有的东西真的要看天赋，表演型专家的坑位不够，可有意思的是，表演型专家可以一直干到老，且越老可能越吃香。很多人忘记，活下去才是最终目的。”
渠道部新来的小伙子陈默正巧路过，停下脚步，悄悄站在一旁听着。他刚入职三个月，一直觉得老周阅历深厚，此刻听到这番争论，眼神里满是思索。
老周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又换回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试图拉拢周围人的观感：“奥奥，咱们目标一致，都是为公司。有兵马无所谓阵势，无兵马不能输阵势。眼下投诉扎堆，场面不能乱，对外我们必须统一口径，客服部先出面安抚客户，稳住局面，后续内部责任慢慢梳理。”
“梳理？最后就是客服背锅，渠道全身而退，是吗？” 奥奥毫不退让，“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占领生态位！现在问题明明白白摆在眼前，不去推动工厂加急整改、主动和经销商协商赔付，一门心思琢磨怎么稳住场面、掩盖失误，这不是守阵势，是自欺欺人。”
“你太年轻，考虑事情太片面！” 老周摆手，“客户情绪上头，一旦爆出大规模纠纷，外界会质疑德德家居品控，股价、招商全部受冲击。适当的缓冲、公关周旋，是必要手段！”
“缓冲不等于掩盖错误。” 奥奥拿出手机，点开群聊截图，“三天前，我就把经销商的预警反馈提交管理层，你当时在行业论坛做分享，所有人都捧着你，没人愿意正视潜在风险。台上风光无限，台下隐患堆积，等到矛盾彻底爆发，就想着找人分摊责任。”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办公室大门推开，总经理王总快步走进来，原本准备召开部门协调会，刚好撞见两人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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