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寿村戏份的布景做得逼真,残破的屋舍,枯槁的(假)树木,地上还洒着模仿泥泞的深色土屑。
“——动手啊!李莲花!你还在等什么!”
方多病(曾舜曦 饰)的台词带着急促的喘息和不敢置信的愤怒,掷地有声。
镜头中央,是成毅饰演的李莲花。
一袭素雅的长袍因之前的“打斗”略显凌乱,脸上刻意营造出些许疲惫与虚弱感。
但那双眼睛,在导演喊“开始”的瞬间。
便已浸入了李莲花特有的复杂情绪里。
一种洞悉世事般的无奈,一种被局势推着走的倦怠,以及深处那不曾熄灭的,属于李相夷的傲骨与锐气。
对手演员的台词如石子投入静湖,在他眼中漾开细微的波纹。
他握着道具剑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
按照既定的武指动作,他需要在这一刻,挥剑向前,带着一种决绝的、破除迷障的意味。
“Action!”
成毅动了。
手臂挥出,剑锋划破空气。
这一下,不再是平日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追求镜头美感的标准武打动作。
在手臂肌肉记忆驱动剑锋的刹那,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如同细微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他的四肢百骸。
不是李莲花应有的感觉。
而是一种…绝对的“准”。
一种摒除了所有冗余、所有犹豫、所有情绪干扰的、纯粹到极致的轨迹判断。
手臂伸展的角度,手腕翻转的幅度,力量递送的方式。
甚至呼吸在那一刻的短暂凝滞,都透着一种冰冷的,高效的,只为达成目的而存在的精确。
仿佛他不是在演戏,不是在演绎一个虚构人物的抉择。
而是在…重复。
重复一个早已刻入灵魂的本能动作。
在一个四四方方的、被高墙围起来的、寂静的院子里。
这感觉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尾巴。
他的动作流畅地接上了后续的招式,与方多病、笛飞声(肖顺尧 饰)的角色继续着剧本中的缠斗与对峙。
脸上依旧是李莲花该有的表情,没有丝毫破绽。
直到导演满意地喊出那声“卡——!”
瞬间,片场那种高度凝聚的气氛松弛下来。
工作人员开始走动,调整设备,演员们也纷纷放松了姿态。
成毅却站在原地,微微怔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刚刚握剑的右手。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种…不属于他的,冰冷而确定的触感。
不是道具剑粗糙的木质纹理,而是一种…更沉、更稳、更…有杀气的金属质感。
“毅哥,喝水吗?”
助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递过来一个保温杯。
成毅回过神,接过杯子,拧开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完全驱散那股莫名的寒意和空虚感。
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如同潮水般从身体深处漫上来。
不是肉体上的劳累,更像是精神被某种沉重的东西骤然压了一下,然后又猛地抽空。
他走到休息区,在自己的折叠椅上坐下。
周遭是片场惯有的、收工前后的嘈杂喧闹,各种声响交织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落在他耳中,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膜,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那盆莲花…绿色的…叶子…
一个毫无逻辑的、破碎的画面碎片,毫无征兆地跳进脑海。
什么莲花?
他甩了甩头,试图将这荒谬的杂念清除出去。
是太累了吧。
连轴转的拍摄,日夜颠倒的作息,精神长时间高度集中出现一点幻觉或者思维涣散,也是正常的。
他放下水杯,强烈的困意如同厚重的帷幕,不容抗拒地笼罩下来。
他甚至来不及多想,也顾不得姿势是否舒服,手臂往身前的矮桌上一枕。
额头抵着手臂,就这么闭上了沉重的眼皮。
几乎是意识沉入黑暗的同一瞬…
另一边——
王权富贵收剑,静立。
这一次的收势,与以往千百次似乎并无不同。气息平复,心跳如常,肌肉放松。
院墙投下的影子,随着日头升高,悄然移动了一小截。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院落,确认一切如常,没有任何潜在的“异常”。
视线掠过墙角石墩时,不可避免地,再次看到了那盆莲花。
依旧是紧闭的花苞,浮水的绿叶。
可就在他目光触及的刹那,一种极其微弱,近乎幻觉的“声音”。
或者更确切地说,一种“波动”,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那片空寂的只映照着剑招与“目标”的心湖深处,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
是一种感知。
仿佛有一根极细的、无形的丝线,轻轻拨动了他灵魂深处某根从未被触碰过的弦。
‘……卡……’
一个短暂的、截断性的音节。
意义不明。
紧接着,是纷乱的,模糊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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