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上的光芒在身后渐行渐远，通道内的空气带着火星特有的干燥气息。苏羽的掌心仍残留着某种触感——不是物理上的温热或重量，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联结，如同脉搏般在皮肤下轻轻跳动。
秦岚的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响。“扫描仪记录的数据量超出了设备存储上限。”她盯着腕表屏幕，“这些读数...完全不遵循已知的物理定律。”
苏羽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视线落在通道岩壁上那些细微的纹路上。这些看似随机的刻痕此刻在他眼中呈现出新的意义——它们不是装饰，也不是偶然形成的地质特征。每一道纹路的走向，每一个转折的角度，都在诉说着某种根本的秩序。
“我们之前犯了个错误。”苏羽的声音在头盔里显得格外清晰，“把GSS-1信号当作需要破译的代码。”
通道前方透出基地的灯光。秦岚放慢脚步，侧头看他。“如果不是代码，那是什么？”
“是呼吸。”
这个词脱口而出的瞬间，苏羽自己都愣了一下。但直觉告诉他，这个比喻比任何严谨的科学术语都更接近真相。
回到基地主控室，屏幕上仍在循环播放着GSS-1信号的频谱图。那些曾经令人费解的波形，此刻在苏羽眼中呈现出全新的意义。
秦岚将扫描仪接入主系统，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在中央屏幕上。“看这里。”她指向能量分布的图谱，“这些波动根本不是随机的，它们遵循着某种...某种底层模式。”
苏羽走近屏幕，手指轻轻划过那些曲线。“就像水面的波纹。”他低语，“我们一直在研究波纹的形状，却忽略了水的本质。”
主控室的灯光微微闪烁。基地的能源读数出现短暂波动，然后又恢复正常。苏羽感到掌心的联结感突然增强，如同轻柔的牵引。
他调出火星的地质构造图，将GSS-1信号的分布图叠加在上面。两个图像重合的瞬间，整个控制室陷入寂静。
“不可能...”秦岚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GSS-1信号的每一个峰值，都精确对应着火星地壳的构造边界。不是巧合，不是近似，而是完美的对应——就像影子跟随形体，如同回声回应原声。
苏羽闭上眼睛。那种联结感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如同细密的网络，贯穿整个火星的地质结构。他能感觉到——不是通过仪器，而是通过那种奇妙的联结——这个星球的每一次轻微震动，每一次能量的流动。
“我们称之为GSS-1的信号...”苏羽睁开眼，声音沉稳，“只是某种更深层秩序的表面涟漪。”
秦岚在控制台前坐下，手指飞快地操作着。“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这种‘秩序’应该会在其他方面也有所体现。”
她调出近三个月来的火星气候数据。尘暴的路径，气温的变化，甚至大气压力的微小波动——所有数据开始呈现出同一种模式。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某种根本秩序在不同尺度上的表现。
苏羽走到观察窗前。火星的红色地表在恒星的光芒下延伸至地平线。那些起伏的沙丘，那些陡峭的峡谷，此刻在他眼中都成为了同一种语言的书写。
“物理状态。”他轻声说，“高度有序的物理状态。就像水晶的晶格，或者星系的旋臂——自然界中自发形成的有序结构。”
秦岚抬起头，眼中闪过理解的光芒。“你是说...整个火星...”
“是一个有序系统。”苏羽接上她的话，“GSS-1信号只是这个系统运行时的...副产品。就像心跳会产生声音，火焰会发出光芒。”
控制台的警报突然响起。能源读数再次波动，这次更加明显。基地的备用系统自动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苏羽掌心的联结感变得强烈，几乎成为实质的触感。他不需要查看仪器，就能感知到问题的来源——地下三十公里处，地幔物质的流动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东南方向，十五公里处。”苏羽突然说，“地质活动异常。”
秦岚迅速调取该区域的数据。屏幕上，地底压力的读数正在稳步上升。“你怎么...”
她没有问完那个问题。答案已经写在苏羽的眼神中，写在他们刚刚见证的一切中。
苏羽将手轻轻放在控制台上。那种联结感此刻如同电流，在他与这个星球之间流动。不是控制，不是操纵，而是理解——深刻而根本的理解。
“它一直在那里。”苏羽说，“不是等待被发现，而是等待被理解。”
秦岚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流，轻轻摇头。“我们以为自己在寻找外星信号，实际上却在解读一个星球的心跳。”
观察窗外的天空开始变色。尘暴正在远方形成，但它的轨迹异常规整，如同精心设计的舞蹈。每一股气流的旋转，每一片沙尘的路径，都在遵循着同一种根本的秩序。
苏羽感到那种联结正在扩展，不再局限于他的掌心，而是渗透他的整个存在。这不是入侵，不是融合，而是认知方式的转变——如同突然理解了一种从未学过的语言，看懂了从未见过的文字。
“原始信息。”他说出这个词时，明白自己终于触碰到真相的核心，“不是被编码的信息，而是存在本身的信息。就像数学中的公理，不需要证明，只需要接受。”
秦岚走到他身边，一同望向窗外那片有序的混沌。“那么，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苏羽的指尖在观察窗的玻璃上轻轻划过，追随着远方尘暴的轨迹。
“学习。”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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