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风暴眼
沈国栋那条“一个都别想好过”的短信,像一颗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没有立刻激起惊涛骇浪,反而让空气凝固成一种更粘稠、更压抑的恐怖。那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是风暴眼中心的死寂,你知道最狂暴的力量正在四周旋转集结,随时可能将中心的一切撕碎。
婴儿夭折的消息经过一夜发酵,在第二天清晨以一种更具冲击力的方式炸开。本地一家影响力颇大的都市报头版,刊登了长篇报道《凋零在起点:一个早产儿的七日生命与一场豪门恩怨》,文章极尽详细(甚至有些过度)地描述了婴儿从出生到死亡的艰难过程,穿插着林婉儿以泪洗面的憔悴照片、林国华在医院走廊崩溃捶墙的镜头、以及沈国栋“瞬间苍老十岁”、“一夜白头”的侧面描写。笔触饱含煽情,将婴儿的夭折与“巨大的舆论压力”、“持续的诉讼纠缠”、“来自原配方的步步紧逼”紧密勾连,虽然没有直接指控,但引导意味昭然若揭。
报道最后,引用了一位“不愿具名的资深法律人士”的分析,探讨“在家庭纠纷中,一方行为是否可能对另一方家庭成员造成‘间接精神伤害’乃至更严重后果的法律与道德边界”。这几乎是在为可能的“追责”进行舆论铺垫。
几乎同时,网络上开始大规模流传一篇名为《为夭折的婴儿讨一个说法!》的联名请愿书,措辞激烈,直指我和母亲是“间接害死婴儿的凶手”,要求司法机关“正视悲剧成因”、“追究相关人员的道义与法律责任”,并呼吁网友签名支持。请愿书的链接迅速在各大社交平台和本地论坛传播,签名数以惊人的速度增长,下面充斥着对我们母女的恶毒诅咒和人身威胁。
舆论的绞索,骤然收紧,目标明确:要将婴儿夭折的道德枷锁,牢牢套在我们脖子上,为我们贴上“杀人间接犯”的标签。这一招比之前的任何抹黑都更狠毒,更致命。它利用了人类对幼小生命夭折最本能的同情和愤怒,将一场复杂家庭悲剧的苦果,简单粗暴地归结为我们“不肯罢休”的维权行为。
唐雅和陈律师的电话几乎被打爆。媒体要求回应,合作方询问情况,甚至一些原本支持我们的朋友和网友,也开始私下表达担忧,语气委婉地建议我们“是否考虑暂时退一步,避免刺激对方”。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人碾碎。
我把自己关在医院的消防通道里,看着手机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标题和汹涌的恶意,手指冰凉,但心脏却在一种极致的压迫下,反常地剧烈搏动,泵送着滚烫的血液和更滚烫的决绝。
退一步?母亲还在ICU里,用沈国栋“施舍”的钱买来的药维系着微弱生机。退一步,就是向践踏我们尊严、掠夺我们财产、甚至可能间接导致母亲病情恶化的恶行屈服!就是承认我们活该被背叛、被伤害,连讨回公道的权利都没有!
绝不!
我拨通了陈律师的电话,声音因为过度压抑情绪而有些嘶哑:“陈律师,舆论的情况您看到了。对方在把婴儿夭折的责任往我们身上引。”
“看到了。这是他们最后的、也是最恶毒的一招。”陈律师的声音依旧沉稳,但能听出一丝凝重,“他们在试图进行‘悲情绑架’和‘责任转嫁’,为可能的法律外行动(比如更激烈的骚扰,甚至构陷)制造舆论基础。我们必须强硬反击,不能让他们得逞。”
“怎么反击?发声明澄清我们与婴儿夭折无关?那会陷入自证清白的陷阱,越描越黑。”我说。
“对。我们不能跟着他们的节奏走。”陈律师思路清晰,“我们要跳出来,打我们的牌。我建议,立刻做三件事。”
“您说。”
“第一,以你和你母亲的名义,委托我正式向公安机关报案,举报沈国栋、林国华等人近期对你和你母亲进行的公然威胁(短信、冲击医院)、散布不实信息、侵犯名誉权及可能存在的寻衅滋事行为,并附上所有证据。要求警方立案侦查,并采取必要措施保护你们的人身安全。这是将民间纠纷正式引入刑事治安管辖,提升对抗层级,也是向对方表明,我们不怕把事情闹大,并且会动用一切法律手段保护自己。”
“第二,针对那份联名请愿书和恶性报道,我们不再进行任何直接解释或辩驳。而是由我出面,联系几家权威的全国性法治媒体和主流媒体评论部,从法律专业角度,撰写并推送评论文章。核心论点就是:法治社会,罪责自负。任何个人或家庭的悲剧,其法律责任都应由直接责任方承担,绝不能因为一方提起诉讼、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就将第三方的不幸后果归咎于维权者,这是对法治精神和司法独立的严重亵渎和干扰。文章要写得硬气,有法理依据,把问题的性质从‘道德纠纷’拔高到‘维护法治原则’的高度。”
“第三,”陈律师顿了顿,“是关于你手里的……那些东西。现在是时候考虑,如何有限度、有策略地使用了。不是为了交易,而是为了展示‘肌肉’,让对方知道,如果他们继续毫无底线地攻击,我们也有能力掀开更可怕的盖子,让大家一起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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