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无宗大长老立于虚空，喉间血气翻涌，死死盯着对面那道青衫身影，一颗心已沉到了谷底。
交手至今，他黑袖乾坤被破，千百旗阵被一剑洞穿，本命宝鼎震出裂痕，更被那漫天雷霆轰出内伤。
而对面那小辈，自始至终气定神闲，法力浩瀚如渊，竟不见半分枯竭之象。
再打下去，纵能胜，亦是惨胜。
何况——他余光扫过下方，五具金丹尸身横陈山谷，鲜血尚未干涸。
宗门数百年筹谋，一朝折损五位金丹，此等损失，已是伤筋动骨。
“此子一人，便抵得上半个海天十六派。”
天无宗大长老心念电转：“老夫一人拿他不下，唯有退回通道，召集宗内诸位长老，合众人之力，方可将此獠镇杀！”
念头既定，再无半分迟疑。
便在陈玄汇聚了天地灵机的一拳即将轰出的刹那——
“唳！”
白发老者骤然仰天一声长啸。
啸声穿云裂石，直上九霄。
啸声未落，他周身金光大盛，月白长袍寸寸碎裂，身躯于金光中急速变化，四肢化爪，白发化羽，转眼之间，一尊翼展百丈的金色大鹏显形于长空之上。
那大鹏通体金羽，根根如金铁浇铸，双眸锐利如电，顾盼之间自有一股睥睨天地的凶悍之气。
金鹏双翼一振。
轰！
狂风炸响，气浪排空，那百丈金躯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眨眼之间便穿入那道千丈空间裂缝，没入幽深通道之中，不见了踪影。
陈玄一拳凝在半空，终究未曾轰出。
他望着那道金影没入通道的方向，眸光微凝，缓缓收回拳势，周身灵机如潮水般散去。
“好快的速度。”
他心中暗暗称奇。方才那金鹏遁走的一瞬，速度快绝，便是他的缥缈无定一剑，也未必追得上。
“化身为鹏，绝非寻常变化之术。”
陈玄目光微动：“他那周身金光之中，气血与妖气纠缠，分明是身怀某种妖兽血脉。观其形貌，观其速度……这血脉，多半是金翅大鹏。”
金翅大鹏。
即便是在山海界，此兽亦是一种异兽，虽不说举世罕见，却也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这神州世界的天无宗大长老，竟身怀此等血脉，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念头转动之间，陈玄忽然又想起一物。
他先前收服的那只金瞳大鹰，亦是禽类异种。
当日在荒骨废墟之外，他让黄芷晴等人乘鹰先行离去，如今黄芷晴尚在下方山谷之中，那只大鹰却已不知飞去了何处。
“兴许是这苍翠秘境之中灵气丰沛，它另有去处了吧。”
陈玄摇摇头，将这念头按下。
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天无宗大长老退走，必是去召集援手。
若放任他回去搬救兵，来日便是一场没完没了的围杀。
与其坐等对方倾巢而出，不如趁其孤身退走、内伤未愈之际，追上去斩了，永绝后患。
说做便做。
陈玄袖袍一挥，整个人化作一道青光，直朝那道千丈空间裂缝电射而去。
青光贯空，转眼即至。
然而，就在他即将穿入通道的刹那——
嗡！
通道入口处，一层无形的屏障骤然浮现。青光撞在其上，如撞上万丈铜墙，竟被生生挡了下来。
陈玄稳住身形，眉头微皱，探出神识细细一扫。
只见那幽深通道的入口之处，密密麻麻叠加着数十重印记，每一重印记皆幽光流转，气机森严。
这些印记彼此勾连，结成一张无形大网，将整个通道口封得严严实实。
“是血脉印记与宗门烙印。”
陈玄一眼看破其中关窍：“这天无宗开启通道之时便留了后手，通道之内叠加了重重印记，唯有身怀天无宗功法气机、或是持有宗门信物的弟子长老，方可通行。外人强行闯入，便会被印记排斥。”
他抬起手，屈指一弹。
一缕清光打在屏障之上，屏障纹丝不动，反而荡起层层幽光，隐隐有反噬之力顺着清光回涌而来。
陈玄眉头微皱，心念急转，翻手之间，掌心已多出一块古朴石板。
石板不过尺许见方，色泽灰扑扑的，瞧着毫不起眼，其上却铭刻着无数玄奥纹路，纹络深处，隐隐有大道气息流转不息。
正是大道石板。
此物能穿梭位面世界，连界与界之间的壁垒都挡不住它，何况区区一方苍翠秘境中的空间印记？
陈玄手握石板，法力灌入其中。
嗡——
石板之上纹路尽数亮起，灰蒙蒙的光华自石板中涌出，将陈玄周身笼罩。
那光华似虚似实，所过之处，通道口的数十重印记竟如视而不见，任那灰光穿隙而过。
下一瞬，青光裹挟着灰光，径直没入了幽深通道之中，消失不见。
山谷之中，正邪两道的残余弟子仰头望着这一幕，久久无言。
良久，柳沧明方才收回目光。
他白发散乱，嘴角血迹未干，握剑的手却稳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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