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年节喜庆的余韵还未消散，上元佳节的脚步已经悄然临近。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甜糯的汤圆香气和隐约的火药味，预示着明日将有一场盛大热闹的灯会。
这日午后，崔晏清处理完公务回府，见温暖正倚在窗边，手中拿着一卷地方风物志，目光却有些悠远，似在想着什么。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间。
“在想什么？”他低声问。
温暖回过神来，侧头对他笑了笑：“没什么，只是在想，明晚就是上元灯会了。听说京城的灯会极是热闹，火树银花，游人如织。”
崔晏清闻言，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明日我带你出去逛逛，可好？让你亲眼看看京城上元夜的热闹。”
温暖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转过身子面对他，眸中满是期待：“真的？太好了！我早就听说了，只是一直未曾见过。”
看着她毫不掩饰的欣喜，崔晏清心中一片柔软。他的暖暖，似乎对这人世间的热闹繁华，总怀着一份单纯的好奇与喜爱。他自然愿意满足她所有这样小小的愿望。
然而，温暖欣喜之余，却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神微微动了动。
她想起了崔晏清那些弟弟妹妹们。经过岁末的历练和新年的缓和，那几个孩子眼中的拘谨与疏离少了许多，偶尔来正院请安或回事时，也能看出他们努力想融入这个“家”的笨拙尝试。她也想起了原身记忆里，在那个江南小镇，每逢年节，虽不富裕，左邻右舍的孩子们却也总能聚在一起，举着简陋的灯笼，在巷弄间嬉笑追逐，那份纯粹的快乐，简单而珍贵。
这上元灯会，本就是阖家欢乐、少长咸集的日子。她与崔晏清自然要携手同游，可府里那些渐渐有了生气的弟弟妹妹们，难道就只能拘在府中，听着外面的喧嚣吗？
“夫君，”温暖轻轻拉住他的衣袖，仰头看他，眼中带着一丝商量与恳切，“明晚灯会，想必热闹非凡。府里的弟弟妹妹们，年岁也都不小了，尤其是玉莹、晏泓他们，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不如，也让他们出去见识见识，玩耍一番？开心的日子，总是不嫌多的。”
崔晏清微微一怔，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建议。他向来不喜旁人打扰他与暖暖独处的时光，尤其是那些同父异母、关系微妙的弟妹。但看着她清澈眼眸中那抹对家人的关怀与善意，拒绝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他沉吟片刻。确实，那几个孩子近来表现尚可，懂得分寸，也知进退。让他们出去见见世面，松散一下，并非坏事。至于安全……多派些得力护卫便是。
“也好，都听暖暖的。”他终是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贯的果决，却又多了分纵容，“年龄大些、行事稳重的，比如晏泓、玉莹、晏泽、玉蓉几个，可以出去。须得多带些可靠的下人和护卫，不可单独行动，更不可去那些鱼龙混杂之处。”
温暖见他应允，脸上笑容绽开，像春日初融的冰花。
崔晏清看着她开心的模样，觉得应下此事甚是值得。于是，他接着补充道：“我会让管家给他们各自拨付些银两，随他们自由花用，买些喜欢的小玩意或吃食。另外，让晏泓担起兄长的责任，管束并照顾好弟弟妹妹们，特别是玉莹和玉蓉。”
他顿了顿，目光微深，意有所指：“至于我们……明晚自有安排，不必与他们同行，也无需告知他们我们的去处。” 在他看来，自己与暖暖的出行，自然容不得旁人碍眼，哪怕是名义上的弟妹。
温暖听出他话中之意，脸上微热，却也没有反驳，只轻轻“嗯”了一声。能让大家都有机会出去看看，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很快，侯爷允许几位少爷小姐明日可带人出门游玩的消息，便传遍了各院。
屋内，崔玉莹正对着镜子试戴新得的珠花，听到丫鬟禀报，先是难以置信，随即便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一点没耽误的跑去告诉母亲林氏。林氏初时有些担心，但想到女儿近来稳重不少，又有晏泓和护卫跟着，便也放下心来，反而心生羡慕。她拉着女儿的手叹道：“你兄长和嫂嫂有心了。这样的机会难得，你要珍惜，定要跟紧你二哥，莫要走散了，注意安全，也……玩得开心些。” 说着，又塞给女儿一个沉甸甸的荷包，“看到喜欢的小玩意儿，或是想吃什么，别省着。”
其他院落亦是如此。崔晏泓得知消息，先是一愣，随即就感到肩头责任重大，开始盘算明日如何安排行程、约束弟妹。两位庶弟崔晏泽、崔晏淮也是兴奋不已，他们何曾有过这样“奉旨”自由出游的机会？连最小的崔玉蓉，也怯怯地拉着生母的衣袖，眼中充满了向往。她的生母，一位平日谨小慎微的姨娘，又是高兴又是担忧，将女儿搂在怀里细细叮嘱，也将自己攒了许久的体己钱塞给她，让她“敞开了玩”。
这时代，女子生存空间本就狭窄，高门闺秀更是如此。平日出门多是赴宴、上香，且有诸多规矩束缚。像这样纯粹的、以游玩见识为目的的外出，少之又少。因此，几位小姐的生母们，在叮嘱安全之余，都不约而同地多给了些钱财，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在难得的自由时光里，尽可能多地体验那份属于年节的、简单的快乐。
就连他们的父亲崔谨听闻此事，也只是捻须笑了笑，对身边的管家道：“晏清如今，倒是越发有人情味了。这样也好，家里能多点活气。”
夜幕降临，侯府各处却比平日更晚熄灯。年轻的少爷小姐们还在兴奋地商量着明晚要看什么灯、猜什么谜、买什么零嘴儿。下人们也得了吩咐，早早准备明日随行的衣物、灯笼和应急之物。
正院内，温暖靠在崔晏清怀里，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弟妹院中兴奋的低声笑语，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他们好像很开心。”她轻声说。
“嗯。”崔晏清揽着她，手指缠绕着她的发丝，“你开心就好。”
对他来说，其他人的快乐不过是附带的涟漪，唯有怀中人的心愿与笑意，才是他真正在乎的源头。
窗外，寒星点点，仿佛也在期待着明日那场即将点亮整个京城的璀璨灯火。
上元佳节未至，但那份期盼团圆、共享欢乐的暖意，已然在永宁侯府的每个角落，悄然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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