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居中的“寂灭之影”,从始至终,未曾移动分毫。那双黑暗漩涡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两名同伴被轻易抹杀,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死的只是两只蝼蚁。
直到陈七童的目光,终于完全落在它身上。
“不错的火光。”寂灭之影开口,声音依旧空洞冰冷,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欣赏,“比我想象的……更接近‘真实’。你找到了那条路……那条在‘归墟’中守持‘灵明’,于‘死寂’中窥见‘新生’的路。”
它的语气,不像敌人,倒像是一位在研究某件有趣造物的学者。
“但你不完整。”它缓缓抬起那只布满暗红裂纹的苍白手掌,指尖萦绕着灰白与暗红交织的、令人心悸的污秽死寂气息,“你还在抗拒,还在试图‘统御’,还在用那可笑的‘人性’与‘情感’作为灯芯。你害怕彻底拥抱‘寂灭’,害怕失去自我,害怕成为……像我这样的存在。”
它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下,整个凝冰台的法阵纹路都微微一暗!以它为中心,一股更加深沉、更加纯粹、却也更加“空洞”的“死寂”领域轰然展开,竟是与陈七童的“星海镇域”分庭抗礼,甚至隐隐有侵蚀、覆盖之势!
这领域中没有疯狂,没有污秽的躁动,只有一种万物终焉、一切意义归于虚无的绝对“静滞”与“冰冷”。领域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仿佛被吞噬,声音彻底消失,温度降至连灵魂都可冻结的绝对零度边缘。
这才是真正的、走向极端堕落后的“死寂”!它放弃了“人性”,放弃了“自我”的执着,彻底融入了“终结”与“虚无”的本源意韵之中,并以此为根基,反向侵蚀、转化了一切,获得了远比寻常阴影力量更可怕、更本质的力量!
“看到了吗?这才是‘死寂’应有的姿态。”寂灭之影的声音直接在陈七童识海中响起,充满了诱惑与冰冷,“放下那些无谓的羁绊与执着,放下那可笑的‘统御’欲望。融入进来,与我合一。我们将超越这残缺的冰核碎片,成为真正的‘寂灭’化身,终结这腐朽的世界,带来永恒的宁静……阴影主宰,会赐予我们最终的完整。”
它的领域,开始缓缓挤压陈七童的“星海镇域”。那纯粹的“虚无”意韵,竟让心灯的“统御”之力有些无从着手——因为对方本身已近乎“无”,何来“统御”?心灯的“归墟”意韵,也与对方的“死寂”本质高度同源,难以形成有效克制。
陈七童眉头微皱。他能感觉到,这“寂灭之影”的力量层级,的确触及了元婴的边缘,更重要的是,其道路与力量本质,与自己的心灯形成了某种诡异的“镜像”与“克制”关系。
自己的心灯,是以“统御”为核心,试图平衡、驾驭“死寂”与“新生”,在归墟中守持自我,寻求破而后立的“轮回”。
而对方,则是彻底放弃了“统御”与“自我”,全身心拥抱、化身为“死寂”本身,走向了纯粹的“终结”与“虚无”。
两者同源,却背道而驰。自己的道路更“全面”,更“有希望”,但对方在“死寂”一道上走得更远、更纯粹,在这纯粹的死寂领域中,反而占据了某种“主场”优势。
“怎么?感到棘手了?”寂灭之影似乎察觉到了陈七童的迟疑,黑暗漩涡般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讽,“你的路,注定矛盾,注定艰难。而我的路,清晰而强大。融入阴影,你便能立刻获得这力量,补全你的残缺,何必苦苦挣扎?”
说话间,它再次踏前一步。那纯粹的“死寂”领域如同无形的冰川,狠狠撞击在“星海镇域”之上!
咔嚓……
细微的、仿佛冰层开裂的声音响起。陈七童的镇域边缘,竟真的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虽然瞬间被心灯光芒修复,但这无疑表明,在纯粹“死寂”意韵的对抗上,对方确实更胜一筹。
冰璇等人看得心焦,却不敢贸然插手。这种层次的法则对抗,他们介入反而可能扰乱陈七童的心神。
陈七童沉默着,暗渊星海般的眼眸凝视着对方,心灯核心的“混沌奇点”急速旋转,推演着无数可能。
放弃?融入?
不。
他的路,是他自己选的。从幽冥挣扎,到建立盟约,到一次次生死边缘的感悟与蜕变。这条路或许矛盾,或许艰难,但每一步,都刻着“陈七童”的印记,都承载着他必须守护的东西。
“你说得对。”陈七童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我的路,确实矛盾,确实还在抗拒,还在用‘人性’与‘情感’作为灯芯。”
寂灭之影似乎有些意外,脚步微顿。
“但,这就是我的‘灯’。”陈七童的嘴角,竟勾起一丝极淡、却无比坚定的弧度,“我的‘统御’,非为驾驭外物,而是统御我自身的‘矛盾’;我的‘归墟’,非为毁灭一切,而是为‘新生’扫清腐朽;我的‘死寂’,非为终结,而是为了在绝对静滞中……看清那一点真正值得燃烧的‘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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