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斜地切过飞升平台，落在断裂的石柱上，投下一道窄长而锋利的影子。楚昭靠坐在石柱旁，背脊紧贴着冰冷的断面，右手撑地，左手轻扶着萧沉月的肩。她仍倚在他身侧，头微微歪向一边，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起伏。
他低头看她，眉心微蹙。
就在刚才那一瞬，她的手指忽然抽动了一下，仿佛被某种无形之物刺中。他立刻察觉有异——不是疲惫，也不是寻常的力竭。她的脉搏乱了，跳动毫无规律，时而急如擂鼓，时而缓若将熄之火。更诡异的是，她体内的能量开始逆冲，原本温顺流转的神格之力竟如脱缰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楚昭抬起右手，掌心贴上她的后背。龙魂气息顺着掌心渗入，试图引导那股紊乱的力量归位。可刚一接触，一股剧烈的排斥感便反震而来，震得他手臂发麻。他咬牙稳住身形，继续输送力量，却发现自己的能量非但未能平息她体内动荡，反而像点燃了引信——萧沉月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弓起又落下，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他当即收手。
指尖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度，冷得不正常。
“沉月。”他低声唤她，声音压得很低，唯恐惊扰她本就脆弱的状态。
她没有回应。
他探手去搭她手腕，脉象已乱作一团，如同风暴中的海浪，毫无章法。他凝视她的脸，发现她唇色正由苍白转为青灰，鼻翼两侧隐隐泛出一丝死气。最让他心头一紧的，是她眉心那道朱砂剑痕——原只是淡淡的红印，此刻竟渗出细小血珠，顺着鼻梁缓缓滑落。
这不是简单的耗损。
这是反噬。
这个词闪过脑海，心口顿时一沉。
他并非未曾听闻神格反噬。那是修至极高境界者强行融合异源神格时才可能出现的极端情形，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神魂崩解，当场殒命。可萧沉月的神格乃觉醒而来，并非强夺所得，按理不应出现这般排异反应。除非……融合之初，便已埋下隐患。
他忆起昨夜重构维度的一幕。她立于高台中央，剑意与他的帝道之力交织成网，强行镇压空间暴动。那一刻，她的神格光芒达到顶峰，几乎照亮整片星域。可也正是从那时起，她的气息便开始变得不稳定。起初他以为只是力竭所致，如今看来，那根本不是衰弱，而是崩解的前兆。
他再次伸手，这次直接按在她心口。掌心之下，清晰可感她心脏的跳动——一下、两下，间隔越来越长。他催动体内残存的龙魂之力，小心翼翼送入她体内，试图替她分担压力。可刚一输入，她身体猛然一震，连带着他整个人被震得后仰，后脑磕上石柱，一阵钝痛袭来。
但他没有松手。
他知道这般硬来只会让她更加痛苦，可他不能袖手旁观。望着她脸上滑落的血痕，他无意识地蜷了蜷手指，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撑住。”他声音低哑，“别在这时候出事。”
她睫毛轻轻一颤。
眼睫掀开一条缝，目光涣散，仿佛透过他望向某个遥远之地。嘴唇微启，似要说话，却只发出几个模糊音节。紧接着，她眉心的剑痕猛地一跳，又一滴血珠渗出，顺着脸颊滑下。
楚昭心头一紧，立刻俯身靠近：“别说话，留着力气。”
她并未听从。那只一直握着剑柄的手忽然抬起，五指微曲，抓住了他的衣襟。力道不大，却很急，像是在提醒什么。她的眼神短暂聚焦了一瞬，嘴唇再次开合，这一次，他终于听清两个字：
“别……输。”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双眼闭合，手也松了，整个人软倒，完全倚入他怀中。
楚昭僵住。
他明白她的意思。她在阻止他继续往她体内输送力量。可问题是，若不再施援手，她体内的神格将彻底失控，届时别说性命难保，连神魂都可能被撕碎。
他低头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能再拖了。
他重新将手掌贴回她心口，深吸一口气，调动全身残余的龙魂气息，准备再试一次。哪怕只能多撑一刻，也好过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走向终点。
可就在他即将发力的刹那，她的身体猛然一震，仿佛被某种力量从内部狠狠撞击。她整个人骤然弓起，脖颈绷成一道僵直的线，喉咙挤出一声短促闷响。紧接着，一股狂暴的能量波动自她体内炸开，将他狠狠掀飞出去。
他重重摔在地上，翻滚两圈才停下，右臂擦过碎石，划出一道血口。他顾不上疼痛，立刻翻身爬起，冲回她身边。
她躺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似在撕裂肺腑。眉心的剑痕不再渗血，反而开始发烫，泛出暗红色微光，仿佛其下藏着一块烧红的铁。她的手指蜷缩着，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几道深痕。
楚昭跪在她身旁，伸手欲扶，却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这才发觉，她体表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光膜，似是某种自我防御机制已被触发，将一切外来能量拒之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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