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龙门”,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是冗长而严苛的搜检。脱外袍,解发髻,查考篮。笔要一支支看过,墨碇要敲开检查有无夹带,干粮要掰开揉碎,水壶要倒出来闻……官吏的手又冷又重,眼神像钩子,刮过身上每一寸可能藏匿文字的地方。
林澈忍着不耐烦,配合检查。他特制的短锋笔和小墨块引起了官吏的注意,多盘问了几句,但东西本身没问题,也就放行了。
搜检完,被粗暴地推进一条更窄的巷道,像牲口一样被驱赶着往前走。巷道两边是一排排低矮、紧密相连的小隔间,木门紧闭,只有门楣上用红漆写着号码。
这就是号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气味:陈年的木头霉味、石灰水呛鼻的味道、还有隐约的尿骚味和食物腐败的酸馊气——这是无数届考生留下的“印记”。
终于,在一个穿着号衣、面无表情的老军卒指引下,林澈被推进了属于自己的那间——玄字柒拾叁号。
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还落了锁。
世界瞬间被压缩成一个极其逼仄的空间。
林澈站在原地,好一会儿眼睛才适应里面的昏暗。号舍宽不过三尺,深约四尺,高度勉强能让他站直。迎面是一张粗糙的木板,权当书案,上面放着统一的油灯和几根蜡烛头。案下有个矮凳。墙角有个小小的、散发着异味的便桶。头顶是厚重的木板,密不透风。
唯一的“窗户”是门上半尺见方、钉着木栅的小洞,透进些许天光,也带进外面巷道里隐约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咳嗽声。
现在只是上午,号舍里已经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空气凝滞,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潮腐气。
林澈把考篮放在书案上,一屁股坐在硬邦邦的矮凳上,只觉得后背立刻渗出一层薄汗,粘着衣服,很不舒服。
他刚想松口气,“嗡嗡”声就在耳边响起。
蚊子!还不止一只!不知从哪个缝隙钻进来的,个头不小,飞得还挺嚣张。
林澈挥手赶了赶,没赶走。不一会儿,脖子上就被叮了一口,又痒又痛。
“我操!”他低声骂了一句,伸手去拍,蚊子没拍着,倒把自己脖子拍红了。
更难受的是,坐下没多久,就觉得臀下的矮凳硌得慌,腰也僵。这空间,站不直,坐不久,躺下更没地方。
这他娘的是人待的地方?
林澈心里的火开始往上冒。他解开领口最上面的扣子,用手扇了扇风,没用,空气是热的。
他想起以前在军中,有时需要野外潜伏,条件也艰苦,但至少天地广阔,空气流通。哪像这里,活像个密封的棺材!
“科举……考他娘的腿!”他忍不住骂出声,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这哪是选拔人才?这他妈是熬鹰!不,熬鹰还能活动活动,这纯粹是蹲号子!还是自带伙食的号子!”
他越想越气,尤其是想到靖王、林墨堂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更是烦躁。
“还‘为国抡才’?先看看把这帮‘才’关在这种地方几天,还能不能喘气吧!”他一边骂,一边从考篮里拿出那个小铜水壶,狠狠灌了一大口凉水,试图压下心头的燥热。
水是凉的,但喝下去似乎也解不了这由内而外的憋闷。
他站起身(头差点撞到顶板),在方寸之地烦躁地转了两圈——其实只能原地踏几步。
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蚊子又在耳边挑衅。
他猛地抬手,“啪”一声,这次拍死了一只,掌心留下一点血迹和蚊子残骸。
“妈的!还有!”他盯着掌心,又看看昏暗的四周,只觉得这破地方待一刻都是折磨,还要待上好几天?
“早知道……”他咬牙切齿,“早知道就该听苏凝霜的,多准备点驱蚊药!”
他重新坐下,强迫自己冷静。不行,不能乱。这才刚开始。
他打开考篮,把笔墨纸砚拿出来,在书案上摆好。又检查了一下油灯和蜡烛,确保能点亮。
做完这些,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墙也是热的),闭上眼睛,努力调整呼吸。
外面传来更鼓声,提示着时辰。也隐约能听到其他号舍里传来的叹息、咳嗽,甚至压抑的啜泣。
林澈睁开眼睛,看着头顶低矮的、布满陈年污渍的木板。
这鬼地方。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里闪过一丝狼一样的狠劲。
行,你们想用这个熬老子?
老子偏要在这破地方,写出点让你们都闭嘴的东西来!
蚊子?闷热?狭窄?
等着,等老子吃饱喝足,养足精神……再跟你们,还有那该死的考题,好好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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