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这天,天色透亮,是个难得的好日头。
杨州城西门外,乌泱泱站满了人。打眼望去,黑压压一片人头,把官道两边堵得水泄不通。有拄着拐杖的白头老翁,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半大不小的娃娃,更多的是刚从疫病里捡回条命、脸色还透着虚弱的男男女女。
没人组织,都是自发来的。
林澈的车队刚出城门,就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拉车的马都有些不安地喷着响鼻。
“这……这是弄啥咧?”林澈从马车里探出头,看着外面那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带着激动和不舍的脸,有点懵。
“林青天!”
“恩人!”
“林大人!”
呼喊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起初有些杂乱,渐渐汇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嗡嗡响。不少人边喊边抹眼泪。
林澈赶紧从马车上跳下来。陈武和阿福连忙带着护卫上前,隔开人群,生怕出乱子。
可百姓们并不往前挤,只是站在原地,用力地挥手,喊着,哭着,笑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颤巍巍地走出人群,手里捧着个粗布包袱,走到林澈面前几步远,“扑通”就跪下了,老泪纵横:“青天大老爷!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家柱子!老婆子没啥好东西,这是自家攒的几十个鸡蛋,您……您路上吃!”
林澈鼻子一酸,赶紧上前扶起老太太:“老人家,快起来!使不得!鸡蛋留着给柱子补身子!你们的心意,我领了!”
老太太死活要把包袱塞给他,旁边又有几个百姓围上来,手里拿着东西:一包自家炒的瓜子,几双纳得厚实的布鞋,甚至还有一小罐腌得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大人!带上吧!”
“一点心意!”
“路上吃!”
东西不贵重,甚至有些寒酸,但那份沉甸甸的心意,压得林澈喉咙发堵。他连连摆手,让王三和阿福帮着好言劝回,东西一样没收。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一阵骚动。几个看起来像里正、乡老模样的人,簇拥着一把巨大的、用各色布块拼接而成的伞,费力地挤了过来。
那伞极大,伞面不是油纸或绸缎,而是成百上千块颜色、质地、新旧不一的碎布头,密密麻麻地缝在一起,拼凑出一个个歪歪扭扭的“安”字、“福”字,还有简单的花草图案。伞骨粗壮,撑开来,像一片移动的、朴拙而厚重的云。
“万民伞!”人群里有人惊呼。
领头的一个老秀才,颤声高喊道:“杨州百姓,无以为报!特制此‘万民伞’,敬献林大人!愿大人此去,一路平安!步步高升!伞上有我杨州数万百姓联名手印,虽粗陋,却是我等一片赤诚!”
说着,几人将那把沉重的万民伞,高高举起,奉到林澈面前。
阳光下,那由无数破碎布头、无数个或清晰或模糊的指印、无数份最微薄却又最虔诚的祈愿拼凑成的伞面,散发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林澈站在原地,看着那把伞,又看看周围无数双含泪期盼的眼睛,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双手接过那把沉甸甸的万民伞。伞很重,压得他胳膊一沉。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送行的百姓,将伞高高举起。
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成千上万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林澈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
“乡亲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苍老、或稚嫩、或憔悴、或激动的脸。
“这伞,我林澈收下了!这份情,我也记下了!”
他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难得的郑重:
“我林澈,不是什么青天,也不是啥大人物!我就是个奉皇命来办事的!这几个月,在杨州,跟大家一块熬,一块拼,有骂过娘,也有过想撂挑子的时候!”
人群中响起几声善意的轻笑。
“但是!”林澈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我看到大家是怎么咬牙挺过来的!看到那些医士、那些民夫、那些护卫是怎么拼命的!也看到咱们杨州的百姓,有多硬气!”
他用力挥了挥手中的万民伞:“这把伞,就是证明!它不是给我林澈一个人的,是给所有为杨州拼过命的人!是咱们杨州人,自己挣来的活路!”
“今天,我走了。”林澈声音缓下来,但更沉,“但我林澈,绝不会忘了杨州!不会忘了这里的父老乡亲!以后杨州有啥难处,只要我林澈知道了,能帮上忙的,绝无二话!”
他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大家保重!把日子过好!把身子养结实!杨州,以后一定会更好!”
话音落下,寂静了片刻。
然后,雷鸣般的掌声、欢呼声、夹杂着更多的哭泣声,轰然爆发!很多人一边用力拍手,一边抹着怎么擦也擦不干的眼泪。
“林大人保重!”
“一路平安!”
“常回来看看!”
呼喊声此起彼伏。
林澈放下伞,交给旁边的陈武,对着人群,抱拳,深深一揖。
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马车。背影挺直,但仔细看,肩头微微有些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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