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怀疑，最近城里那些要烧隔离区的谣言，是这老小子在背后搞鬼。”林澈开门见山，语气很正经，“甚至，他可能还憋着更大的坏。比如……真找机会放把火，把屎盆子扣老子头上。”
苏凝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明白这谣言的恶毒，也明白若真有人纵火会是什么后果。
“老子需要知道，这老小子现在藏在哪儿，在干什么，跟什么人有联系，手下有没有人手，打算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搞事。”林澈继续说道，目光直视着她，“阿福他们在查，但有些暗地里的勾当，他们未必摸得透。你……应该更擅长这个。”
苏凝霜听明白了。这是要她去侦查，去盯梢，去潜入，挖出李嵩的底细和计划。
她沉默着，没立刻答应。
林澈也不催，就那么看着她，眼神里没了平时的嬉笑怒骂，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认真，和一种……近乎托付的信任。
过了好一会儿，苏凝霜才开口，声音平静：“为什么找我？”
林澈笑了，那笑容有点复杂，带着点欣赏，也带着点算计：“这不明摆着吗？第一，你专业。暗阁出来的，潜行侦查是你的看家本事，比阿福他们强。第二，你生面孔。李嵩不认识你，不容易引起怀疑。第三嘛……”
他拖长了调子，身子往后一仰，“你欠老子天大的人情啊！光在医棚包扎伤口，得还到猴年马月去？帮老子办点正事，抵点债，不过分吧？”
又是这套说辞。苏凝霜已经习惯了。她知道这男人嘴里没几句正经，但事情往往是真的，而且，他似乎总是用这种戏谑的方式，来掩盖某些更真实的意图。
“我的伤，不宜剧烈活动。”她说。这是事实，后背筋骨未愈，长时间潜伏、快速移动都可能造成损伤。
“不用你跟人动手，也不用你长时间蹲一个地方。”林澈摆摆手，“主要是确认李嵩的位置，摸清他身边的人员构成和大概动向。你脑子好使，眼睛毒，远远看几眼，听几耳朵，就能判断个八九不离十。比阿福他们一堆人瞎摸排强。”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和一块木牌，推到她面前的石桌上。
“袋子里有点散碎银子和铜板，方便你在外头走动。这块牌子，”他指了指那块半个巴掌大、刻着简单徽记的木牌，“要是遇到紧急情况，或者需要传递消息，去城里‘悦来客栈’找掌柜，出示这个，他会帮你联系陈武。”
安排得很周到，考虑了她的伤势，也给了退路和支持。
苏凝霜看着桌上的东西，又抬眼看了看林澈。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在心里飞快地衡量。这确实是她擅长的事，风险相对可控。而且……她确实需要做点什么。不仅仅是还所谓的人情，更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继续留在这里、面对未来的理由。一直躲在医棚里包扎伤口，固然能获得片刻的平静，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好。”她最终点了点头，简洁地应下。
林澈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虽然很淡，但很真实。
“李嵩可能藏在柳河镇，他一个远房亲戚的庄子上。具体位置，阿福会告诉你，他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林澈说道，“他会带你到柳河镇附近，提供一些基本信息。剩下的，就看你的了。记住，安全第一，事办不成没关系，人得全须全尾地回来。”
他又强调了一遍：“你这条命，现在是老子的重要资产，金贵着呢，别给老子整贬值了。”
苏凝霜没接他这茬，拿起桌上的布袋和木牌，收进怀里，动作干净利落。
“什么时候出发？”她问。
“现在。”林澈站起身，“越快越好。谣言已经传开，李嵩如果真有计划，可能很快就会有动作。”
苏凝霜不再多言，转身就朝院子外走去。
“等等。”林澈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林澈走到她身边，声音压低了些，只有两人能听见：“李嵩不是善茬，疑心重，手段阴。小心点，别靠太近。有什么发现，立刻撤回来，别冒险。陈武会带人在柳河镇外围接应你。”
苏凝霜背对着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迈步，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林澈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脸上的表情慢慢沉静下来，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把苏凝霜派出去，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一方面，对付李嵩这种阴险小人，确实需要她这样的专业人才；另一方面，这也是进一步将她拉拢过来、让她建立归属感和价值感的关键一步。
让她去做擅长且有意义的事，远比把她困在方寸之地更有用。
当然，风险确实存在。李嵩不是省油的灯，万一……
林澈眼神沉了沉，朝外面喊了一声：“陈武！”
陈武应声而入：“少爷？”
“你挑几个绝对可靠、身手好的兄弟，暗中跟着，别太近，也别太远。”林澈吩咐，语气不容置疑，“给我盯死了柳河镇和李嵩可能藏身的地方。万一苏姑娘有危险，或者李嵩有什么异动，不惜一切代价，把她给老子安全带回来！李嵩那边，该抓抓，该杀杀，不用留情！”
陈武心中一凛，知道少爷动了真怒，也下了决心，连忙抱拳：“是！属下明白！”
陈武快步出去布置了。
院子里又只剩下林澈一个人。他重新坐回石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冰冷的石桌桌面。
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山雨欲来风满楼。
李嵩，你最好只是耍耍嘴皮子。
要是真敢伸爪子……老子不介意，让柳河镇多几座新坟。
他眼里，寒光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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