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的小苗刚冒头,新的麻烦就紧跟着来了,而且来势汹汹。
最先告急的是药材。
太医院带来的、加上林澈自己采购的药材,看起来数量庞大,可架不住杨州城人口多,疫情重,消耗速度惊人。艾草、苍术这些用于熏蒸消毒的还好,主要是治疗用的柴胡、黄芩、黄连、金银花等药材,库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孙太医拿着几乎空了的药匣子,愁眉苦脸地找到林澈:“大人,清热解表的药,最多还能撑三天。退热的,也就五天。若是断了药,轻症转重症的恐怕会立刻增多,前期努力就白费了!”
紧接着,负责粮草的胥吏也哭丧着脸来报:“大人,府库和常平仓的存粮,眼看就要见底了!就算每天只施稀粥,也撑不过十天!”
布匹、烈酒、生石灰、甚至用来制作口罩和隔离衣的粗麻布……几乎所有关键物资,都亮起了红灯。
林澈立刻下令,让周显仁以知府名义,向周边州县发文,要求调拨紧急物资。同时,他也以钦差身份,发了加急文书。
然而,回音令人心寒。
邻近的江宁府回文:本府亦恐疫情流入,已严密封锁边界,自顾不暇,无力援助。
镇江府则说:境内亦有疑似病例出现,需留足物资自用,恕难从命。
更远些的州府,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回些冠冕堂皇的推诿之词。
恐慌像瘟疫一样,从杨州蔓延到了周边。那些地方的官员,生怕杨州的灾祸和这位杀气腾腾的钦差沾上自己,别说援助,连正常商贸都几乎断绝了。通往杨州的几条官道和水路,被各种明里暗里的关卡堵得严严实实。
“妈的!一群龟孙子!”林澈气得在府衙里摔了杯子,“前面看着咱们在火坑里跳,不伸把手就算了!现在眼看有点盼头,他们倒好,把柴火全抽走了?!这是要把咱们活活困死、饿死、病死在城里啊!”
王三急得嘴角起泡:“少爷,咱们带来的银子倒是还有不少,可眼下这光景,有银子也没处买啊!周边都封了,商队根本进不来!”
林澈背着手在屋里疾走,像困兽一样。他知道,如果物资断供,刚刚稳定一点的局面会立刻崩溃,甚至可能引发比瘟疫更可怕的骚乱和暴动。
“靠人不如靠己!”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色,“阿福!王三!”
“在!”
“阿福,你带上咱们剩下的所有现银,还有我的钦差手令,想办法!找路子!不管是偷渡、绕小路、还是找那些要钱不要命的私商、地头蛇!买!高价买!只要能把药和粮食运进来,价钱翻倍也认了!”
“王三!你带上陈武和侯府护卫,再挑些机灵胆大的兄弟,换上便装,出城!去附近那些州县转转!摸清楚他们官仓、大药铺的底细!必要时……” 他咬了咬牙,“给老子‘借’!留下银子和借据,就说钦差衙门急用,日后加倍奉还!若是遇上死活不开眼的守卫……”
他眼中寒光一闪:“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记住,咱们的目的是把东西弄回来救人!手段……可以灵活点!但别闹出太大动静,也别留下把柄!”
王三倒吸一口凉气:“少爷,这……这要是被抓住,可是……”
“抓个屁!”林澈骂道,“老子是钦差!奉旨全权处理杨州事宜!周边州县封锁道路,断绝物资,形同见死不救,老子还没找他们算账呢!真闹起来,看陛下砍谁的脑袋!你们只管去办!出了事,老子顶着!”
他这近乎土匪的命令,让阿福和王三都心惊肉跳,但也知道,这是眼下唯一能破局的法子了。光靠等朝廷协调,或者指望那些地方官发善心,杨州城等不起。
“记住,”林澈最后叮嘱,“动作要快,要隐秘。第一批东西,最迟五天内,必须运进来!不然,城里就要出大乱子了!”
阿福和王三重重点头,领命而去。
林澈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萧索但总算有了点人气的街道,眉头紧锁。
刚看到一点曙光,更大的阴影又笼罩下来。这场仗,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他奶奶的……”他低声咒骂,“想困死老子?没那么容易!老子就是从阎王爷锅里抢食,也得把这座城的人喂饱了、救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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