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扎进我心里，也扎进了地球上我爸爸的心里。
家庭的温暖记忆，这么些年的思念，在这一刻，被残酷的现实撕裂得粉碎。
地球上，我爸的喘息声通过通讯器传来，又粗又重，听得我心揪着疼。
“小妹……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爸的声音带着哭腔。
全息影像里的蒋玲，脸上怪异的笑容消失了，又变回了那张死人一样的面孔。
她突兀地抬起双手，抓住自己制服的前襟，刺啦一声，直接把那质料高级的制服给撕开了！
露出来的不是皮肤，一片闪着冷光的，结构复杂的机械胸腔展现在我们面前！
那胸腔里面，根本看不到心脏、肺叶这些器官，全是一块块不规则形状，正在缓缓搏动着的暗紫色晶体。
那些晶体之间缠绕着能量导管和线路，看着就像个被拆开又重新胡乱组装起来的机器人！
“看见了吗？哥哥？”
蒋玲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点别的情绪，一种近乎狂热的自豪：
“这才是完美的进化！摆脱了脆弱、低效、会生病会衰老的血肉之躯！用永恒的能量晶体和坚不可摧的机械，取代那些无用的累赘！”
她说着，抬起一只看起来还算正常的手，但那手指的指尖突然咔咔作响，皮肤下面有东西在蠕动。
然后，唰地一下，五根手指的指尖弹射出半米多长闪着寒光的锋利刀刃！
“看！多么高效！多么强大！”
她挥舞着刀刃手指，在空中划出咻咻的声音。
“感情？亲情？那些东西除了干扰判断、制造痛苦，还有什么用？人类要想在残酷的宇宙中生存下去，就必须像删除错误的程序代码一样，彻底剔除这些没用的东西！绝对的理性，才是唯一的出路！”
她这番疯狂的言论，配上半人半机械的鬼模样，把我们全都镇住了。
“喵呜……吓死猫了……”
半天没声儿的小七嗖地一下钻进我怀里，把脑袋埋起来，只留个屁股在外面，瑟瑟发抖地嘟囔。
“她……她怎么把自个儿做成罐头了……还是过期变质的那种……”
就在这时，蒋玲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她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茫然，嘴里无意识地快速念叨起来：
“小皮球，架脚踢，马兰开花二十一……”
这调子……是我小时候她经常陪我跳皮筋时哼的歌谣！
但这状态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她额头上那个辣条头冠紫光猛地一闪，钻入她太阳穴的触须剧烈扭动，她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僵，眼神瞬间恢复成那种死寂的冰冷，甚至比之前更冷了。
“无用的记忆残留……干扰信号……”
她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又像是在对我们宣告。
“必须……彻底清除……”
姑姑突然的转变，虽然短暂，却像一道闪电划过我们心头。
眼前的这个怪物，似乎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完全掌控着自己。
地球上，通讯器里传来我爸粗重得吓人的喘息声，好像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
我妈带着哭腔一直在旁边喊：“老蒋！老蒋你挺住！别吓我啊！”
突然，哐当一声，接着，是我爸嘶哑的声音：
“够了……”
他好像挣扎着站了起来，我们能听到他一下下顿在地上的脚步声。
“那个……那个会用彩线给我编幸运手绳、会在雷雨夜怕得钻我被窝、会因为我摔破她存钱罐哭鼻子的小妹……”
我爸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随即变得斩钉截铁。
“她十年前就已经死了！死在了那座山里！你不是她！你只是个占了她身体的怪物！”
话吼出来，是一个哥哥心如刀割的绝望。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通讯画面里我爸那条共生腿上，在靠近大腿的位置，猛地钻出了几朵颜色惨白、长满尖刺的诡异花朵！
那些刺扎进他的裤腿，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但眼神反而因此清醒。
共生腿，仿佛在用自己的方式让他保持理智，不被悲伤彻底击垮。
“说得好！老蒋！”
我妈见状，像是被注入了力量，她转身抄起手边沉甸甸的老式高压锅，对着家里那个显示着蒋玲全息影像的通讯器屏幕，用尽全身力气就砸了过去！
“蒋玲！你个混账东西！把你哥还给我！把那个会笑会闹的小妹还给我！老娘今天非把你这些破铜烂铁全砸回炉重造不可！”
哐啷！噼里啪啦！
通讯器那边传来一阵剧烈的碎裂声和电流短路的声音，家里的画面瞬间黑了一半。
我妈这暴脾气，是真急了。
“妈！妈你冷静点！还有转机！”
我哥焦急的声音插了进来，背景是更加疯狂的键盘敲击声。
“我刚刚启动了最高权限的深层意识扫描协议！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姑姑的意识层面，确实还有大约百分之零点三的区域存在异常波动！那部分……那部分没有被完全控制！”
百分之零点三？！虽然少得可怜，但这意味着……姑姑可能还没完全消失？！
我猛地抬起头，胡乱地用袖子擦掉模糊了视线的眼泪，一把抓起掉在地上的猫爪操纵杆，死死握住。
“爸，妈，哥，你们听到了吗？姑姑还在里面！哪怕只有百分之零点三，她也还在挣扎！我们得把她……把她从那个怪物手里抢回来！把我们家的姑姑……救回来！”
一直沉默站在我身边的萧烬，忽然抬起手，看着他指尖辣条状的微光纹路。
此刻，那些纹路正散发出滚烫的温度，一闪一闪，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他抬眼看向全息影像中那个冰冷的蒋玲，沉声道：
“新新说得对。那百分之零点三……不是在抵抗，而是在……求救。她很痛苦。”
决裂已成定局，但战斗的目标，在这一刻彻底改变了。
我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敌人，更是被敌人囚禁的亲人。
这注定是一场更加艰难、更加残酷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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