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琅出宫前，去见了付太后。
母女二人对坐，似乎是少了从前的那般亲近。
一盏茶，饮了大半，云琅才缓缓开口。
“两日后，我会给母妃火葬，骨灰存放到白马寺，不入皇陵。”
“你可以让皇帝把当年的事昭告天下。以皇帝对你的感情，也可为李妃追封。”
付太后轻轻地拨弄着杯中茶叶，有些话，之前母女二人谈，可能不合适。
现在，倒是没有什么不合适的了。
“当年的事，跟载儿没有关系，没道理让他做个不孝子，被文官口诛笔伐。更何况，儿臣也没道理让救了母亲的叔祖母被人诟病。”
“那你甘心吗？”
付太后抬眸看向云琅。
云琅的脸上平静无波。
“不甘心，但母亲已死。人都死了，追封有什么意义？就算给她再高的殊荣，她也活不过来。更何况，我也不想让她跟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再有什么牵扯。”
“薄情寡义？”付太后轻笑了一声，“坐上那把椅子的人，哪还有什么情，什么义？活在这座皇宫里的人，哪一个有真的情和义呢？”
“那母后对我算什么？赎罪？忏悔？还是再利用？”
付太后被问住，但云琅并不想得到什么答案，只是叹了口气，“情义这东西，有人当作是命，有人当作是工具。前世我死了，我恨，我怨，我不甘心。但福满却替我杀了沈洪年，也算为我报了仇。”
“他？”付太后有些意外。
“你怎么知道是他？”付太后追问。
“沈洪年说的，应该不会错。只可惜......”想到福满的死，云琅的话没能往下说。
“听说，沈洪年被抓了，你准备怎么处置？”
“直接杀了，太便宜他，怎么也得让我折腾够了。正好，让乐瑶和他一起，也算他们夫妻生死不离了。”
此时，大理寺中，断了手脚的沈洪年躺在干草上，牢房的门被打开，乐瑶被狱卒推了一把，踉跄着扑倒在地。
骂人的话还未出口，乐瑶就看清楚了躺着的那张脸。
“你......”
乐瑶爬上前去，愤怒地揪住沈洪年的衣领，想要把人给拽起来。
沈洪年只抬了下眼皮，对此刻见到头发衣衫都乱了的乐瑶，并不意外。
“沈洪年，你也有今天。怎么，你那般喜欢的贱人，也一样让你下了大狱？哈哈哈......”
“彼此而已，你高兴什么？”
“我当然高兴。我早就说过，那个贱货，只会利用你，只会把你当猴耍，但你偏不听。
你还上赶着讨好她。你以为她真能喜欢你？别做梦了，她跟她那个娘一样贱，都是人尽可夫的婊子......”
乐瑶揪着沈洪年的衣衫骂着。
沈洪年懒得理，也没有力气去理。
都已经到这里了，等着他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秦王居然就那样死了，死在沐元康手里。
沐元康算个什么东西？
前世在宣府被老王妃一并杀之出气的人，连个小配角都算不上，却最终坏了他的大计。
他想不明白，怎么都想不明白。
为什么是沐元康？
他下了那么多步棋，就算前面的棋都没用了，但秦王是能成大事的。
他怎么也能混个从龙之功，怎么就被沐元康给杀了？
实在没有天理。
乐瑶还在骂着，一边骂一边挥着双手在他脸上身上招呼。
疼痛早已蔓延全身，只有那点想不通的思绪还在脑子里活蹦乱跳。
两日后，李妃的尸身在白马寺山下火化。
云琅亲手捡拾骨灰，装殓进早就准备好的白瓷坛子里，又用红布封好坛口，安放于白马寺。
因为此前白马寺遭受的血洗，云琅亲手题笔，改白马寺为普渡寺。
又从其他的寺院请来得道僧尼主持寺庙的工作。
夜深人静，云琅还未休息，跪在佛堂诵经。
待这一日的诵经结束，住持僧尼上前，请她回禅房休息。
云琅才被莲秀扶起身来。
膝盖都跪掉了几层皮，双腿早已麻木。
回禅房的路上，莲秀小声说着，“公主，皇上今日又派了人来送东西。如今，人还在外面候着。”
此前，莲秀没敢上前打扰，到现在才有机会汇报这件事。
“让人先回去吧，就说我一切安好，请皇上安心。”
因为李妃的事，云琅在普渡寺已有好几日。
皇帝本是想亲自来上香的，但云琅不让。
毕竟李妃的事，知道的人不多。
就连在山下火葬，最终骨灰存放于寺里，都是以端王府汪姨娘的名义。
这些日子在寺里守卫的人，也都是端王府的亲卫。
刚刚进了院子，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云琅下意识地叫道：“姐姐！”
负手立于月色下的苏青雪，这才转过身来，赶紧上前。
“公主！”
“姐姐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让人早早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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