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子豪看着陈云，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梁子豪没再笑，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陈社长，你什么时候想通了，给我打电话。”
陈云接过来看了一眼，揣进兜里。
梁子豪转身上了车，魏国良跟上去，关上门。
奔驰车在工地边上调了个头，溅起的泥水差点泼到周德茂身上。
煤球被泥点子溅了一下，猛地跳开老远。
车走了。周德茂拄着拐杖走到陈云旁边，煤球又跑回来蹲在两人中间，舔着爪子上沾的泥。
“他咋说的？”周德茂问。
“合作，升级。”
陈云把那张名片掏出来看了一眼，“广东嘉豪集团董事长梁子豪。”
周德茂接过去看了看，把名片还给他。
“陈云，你得留神。这个人，软的不行会来硬的。”
陈云点了点头。
工地又恢复了打桩的声音。煤球被震得受不了，跑了。
新厂地基挖到两米深的时候，出了状况。
地下水涌出来了，抽水泵昼夜不停地抽，水还是漫。
施工队说这地方地下水位太高，得追加投资做防水。钱满仓算了账，防水加上地基加固，至少要多花三十万。
陈云蹲在基坑边上看了一会儿，手里攥着一把湿泥，泥从指缝里往外挤，黑亮黑亮的。
他站起来，说干。
周德茂听说后，拄着拐杖来了。
他站在基坑边上，看着浑浊的积水，问陈云差多少钱。
陈云说三十万。周德茂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张存折，递给陈云。
这回陈云接了，翻开看了一眼，数字比他预想的多。
他把存折合上，没有还给周德茂。
“周叔，这钱算你入股。”
“算什么都行。”周德茂拄着拐杖转身慢慢往回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陈云，梁子豪今天又给志远打电话了，想合作。志远没答应。”
“他还会再打。”
周德茂点了点头，走了。
韩玉的考试成绩出来了。
她考上了省卫生干部学校的检验专业，半脱产，周末上课。
赵雪梅比她还高兴，在灶房里杀了一只鸡，炖了蘑菇。
赵海霞说姐你太夸张了，又不是考上大学。赵雪梅说中专也是学，韩玉这下有文凭了。
韩玉低着头，眼圈发红。陈安揪着煤球的尾巴说韩玉姨你哭啥，韩玉说没哭。
陈云从工地回来，看见灶房里热气腾腾，问今天啥日子。
赵海霞说韩玉考上了。陈云看了韩玉一眼，说行。
韩玉低下头扒饭，煤球蹲在她腿上，仰着脸看她。
夜里，赵海霞跟韩玉在屋里说话。
韩玉说小霞姐，我下周去省城上课，厂里的活干不完，赵海霞说你的活我帮你干。
韩玉说那你也太累了。赵海霞说不累。
煤球趴在窗台上，眯着眼睛，耳朵偶尔动一下。
隔壁灶房里，陈云跟钱满仓在商量新厂设备采购的事。
“德国的那条线报价太高了。国内的能不能用？”陈云说。
钱满仓翻开本子，说国内的价格便宜一半，但稳定性差，故障率高，秀兰说怕影响生产。
陈云想了一下，说买国内的，多买一套备用，总价还是比德国便宜。
钱满仓记下了，顿了顿，又说：“陈云兄弟，今天梁子豪给秀兰打了电话。”
陈云抬头看着他。
“他挖不动小刘，想挖秀兰。开价一年二十万，让她去省城当厂长。”
陈云没说话，拿起水壶倒了碗水。
“秀兰没答应。”钱满仓的声音有些哑，“她说她哪儿也不去。”
陈云把水喝完。“老钱，你娶了个好媳妇。”
钱满仓低下头，眼眶红了。
煤球从隔壁屋跑过来，蹲在钱满仓脚边，仰着脸看他。
钱满仓弯腰摸了摸煤球的头。煤球咕噜了一声，蹲在他脚边不走了。
钱满仓从陈云家出来，月亮很亮，照得土路白花花的。
煤球跟在他脚后跟后面，一路小跑，跑到家门口，煤球停下，蹲在门槛上，看着钱满仓推门进去。
秀兰还在灶房忙活，灶台上的锅里炖着鸡，咕嘟咕嘟冒泡。
钱满仓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
“梁子豪给你打电话了？”他问。
秀兰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
“你咋知道的？”
“他挖不动小刘，就想挖你。二十万，省城当厂长。挺大方。”钱满仓的声音很平。
秀兰关了火，转过身，围裙上沾着油渍。
“我没答应。”
“我知道。陈云跟我说了。”
秀兰看着他的眼睛。
“那你还有啥问的？”
钱满仓走过去，把秀兰拉进怀里。
秀兰僵了一下，没挣，把脸埋在他胸口上。
“老钱，我不是为了你才不走的。是不值。二十万是不少，但那姓梁的靠不住。”
钱满仓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
灶上的鸡还在锅里咕嘟，盖子被蒸汽顶得一起一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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