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送到的第三天，林默涵就做了决定——去楚国。
郡守的信写得恳切。楚国不是魏国，比魏国大得多，强得多，但如果楚国被秦国吞了，整个天下的局势就彻底变了。秦国占了楚国的土地、人口、粮仓，就会像一只喂饱了的老虎，接下来谁也别想安生。
林默涵把信给每个人传着看了一遍。顾晓婷看完递给赵远，赵远看完还给林默涵，说了一个字：“去。”
顾小兰急了：“你又不是打仗的，你去干什么？”
赵远说：“我能算。打仗不光靠刀和箭，还要靠算。算距离，算风向，算时间，算粮草能撑多久。这些，我会。”
顾小兰被他一句“我会”堵得说不出话来，转头看林默涵。林默涵没有反驳赵远，那就是默认了。她又转头看顾晓婷，顾晓婷也没有反对。她知道自己拦不住了。
庄子的态度最奇怪。他什么态度都没有，不赞成，不反对，不挽留，也不送行。到了出发那天早上，他起得比平时早，抱着小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三个人收拾行李。
林默涵走到他面前：“庄先生，我们走了。”
庄子点了一下头，没有说“早点回来”，也没有说“小心”。他只是站在那里，风吹着他的衣角，三只猫都来了，并排蹲在他脚边，像三个送行的卫兵。
林默涵翻身上马，顾晓婷和赵远也上了马。三个人，三匹马，沿着村口的土路往南走。
庄子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变小，变小，变成三个小黑点，最后消失在竹林的尽头。
小黑从他怀里跳下来，喵了一声。
庄子低头看着它。
“走了。”
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屋里。
从宋国到楚国，走了五天。赵远的大腿在马背上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但他咬着牙没有叫苦。晚上扎营的时候，顾晓婷递给他一块软布，让他垫在马鞍上。他接过，低声道了谢，红着脸把布塞进了衣服里。
第五天傍晚，他们到了楚国边境的一座小城。城不大，但城墙高厚，护城河宽阔，一看就是军事重镇。城头飘着楚国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城门口站着几个楚兵，神情紧张，盘查得很严。
林默涵亮出了郡守给的信物，楚兵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盔甲的中年人大步走了出来。
那人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一双眼睛又圆又亮，看人的时候像要把人看穿。他走到林默涵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抱拳道：“在下项燕，楚国守将。阁下就是林教头？”
林默涵抱拳回礼：“正是。”
项燕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到顾晓婷身上，又从顾晓婷身上移到赵远身上，最后回到林默涵身上。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久仰大名。魏国之围，全仗阁下。楚王特意交代，要好生款待。”
他让士兵牵走了马，亲自带着三人进城。
城里的气氛比城外更紧张。街上行人稀少，店铺大半关了门，偶尔有几个百姓匆匆走过，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恐惧。项燕说，秦军十万已经过了方城，前锋离这里不到百里。城里只有两万守军，加上从附近各县调来的民壮，不到三万。三万对十万，守城有余，出战胜算不大。“林教头，你有什么办法？”
林默涵没有立刻回答。他走进项燕的军帐，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张兽皮地图——山川、河流、城池标注得很详细。秦军从西北方向压过来，方城是他们的补给要道，过了方城就是一马平川，直捣郢都。
“白起的主帅？”林默涵问。
项燕点头，脸色沉了下来。“白起这个人，打了一辈子仗，没输过。他打过的仗，每次都是大胜。去年他攻下魏国的城池，杀了十几万人。”
赵远站在地图前，手指沿着秦军的补给线慢慢地移动。从秦国出发，经武关，过宛城，到方城。这条路他走过——去年跟周越从秦国往东走，走的正是这条路。那时候路上没多少兵，运粮的车队也不多。
“粮道守备如何？”赵远问。
项燕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赵远没有解释，又问了一遍：“粮道守备如何？”
项燕想了想，说：“白起很重视粮道，沿途设了好几个据点，每个据点都有兵把守。运粮的车队也有士兵押送，人数不少，不好打。”
赵远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了。
“如果绕到这里呢？”他的指头落在武关和宛城之间的一段山路上，“这条路不好走，运粮的大车过不去。但如果他们是分段运输呢？大车走官道，到了这段山路换成小车或者人力背运，速度慢了，但守备会不会也松了？”
项燕看着地图上那个点，眼睛慢慢亮了。他打过这么多年仗，从来都是盯着敌人主力打，很少有人去想粮道的事。更少有人去想，粮道上哪个地方最薄弱。
“这段山路，”项燕说，“我没派探子去看过。路太难走了，我觉得秦军不会走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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