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丫头攥着衣角,一肚子委屈憋得胸口发闷,眼眶早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眼泪在眶里打转,只差一点就要掉下来。
她强忍着没哭出声,脚步沉沉地离开赵府大门,心里又气又委屈。既气管家的不分青红皂白,又怨自己这身打扮惹了麻烦。
正心烦意乱地往前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刻意放柔的声音,“这位姑娘,方才瞧你在赵府门口受了委屈,可是遇上什么难处了?不若找个地方坐下聊聊,或许我能帮上忙?”
三丫头猛地回头,是一个留着卫生胡的长衫男子。此刻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假惺惺的和善笑容,不知为何看着这张脸就觉得这人特别猥琐。
新仇旧恨一股脑涌上心头,三丫头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这下正好找到了宣泄口,哪里还顾得上分寸,当即柳眉倒竖,指着那男子的鼻子就骂开了!
“你是什么东西?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搭讪良家女子,当真是个登徒子!方才就瞧你鬼鬼祟祟没安好心,现在还敢缠上来,脸皮怎么这么厚?赶紧滚开,再跟着我,我就喊人抓你了!”
她越骂越气,声音又脆又响,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那男子脸上。男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怒骂打懵了,脸上的笑容僵得像块铁板,想要辩解几句,却被三丫头连珠炮似的呵斥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这动静很快引来了不少路人围观,大家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都以为是登徒子骚扰姑娘被当场揭穿。那男子自觉丢尽了脸面,又怕事情闹大引来麻烦,狠狠瞪了三丫头一眼,嘴里嘟囔着“不可理喻”,灰溜溜地拨开人群逃走了。
三丫头骂得口干舌燥,胸口的闷气总算散了些,正喘着气,忽然瞥见人群外站着一个女子,穿着素雅的旗袍,眉眼弯弯,正捂着嘴笑个不停,眼角眉梢都带着熟悉的温柔。那笑容太过亲切,让她不由得一怔。
“小三儿,这么大火气呀?你怎么跑到津门来了?”女子笑着走上前,声音轻柔,像春日里的暖风。
这声音……三丫头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唰”地一下涌了出来。
她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姐……以晴姐!你是以晴姐!呜呜呜……以晴姐,我好想你,我真的想死你了!”
积压了一路的委屈、思念,在认出亲人的那一刻彻底决堤。她扑进以晴的怀里,紧紧抱住对方的腰,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放声大哭起来,眼泪浸湿了以晴胸前的衣襟。
以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能化开冰雪,声音里满是疼惜:“傻丫头,别哭了,别哭了。我知道你要来,哥哥早就给我写了信,说你会来津门。”
她抬手拭去三丫头脸上的泪水,柔声解释道,“我已经从学堂毕业了,如今哥哥的这家商行,就是我在帮忙管账呢。走,跟我回家,咱们慢慢说。”
以晴轻轻拍了拍三丫头的背,待她哭声渐歇,才转过身,对着身旁站着的男子嗔道:“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开车?难不成要让我们姐妹俩就这么傻站在街边说话?”
那男子方才瞧着三丫头扑进以晴怀里大哭的模样,早已看得有些出神,被以晴这一声提醒才猛然回过神来,脸上顿时露出几分窘迫的笑意,忙不迭地应道。
“哎!是是是,我这就去,这就去!”说罢,不敢再多耽搁,快步朝着不远处的停车处跑去,脚步都带了几分仓促。
没过片刻,一辆乌黑锃亮的Victoria Coupe轿车便缓缓驶了过来,车身线条流畅雅致,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男子停稳车,快步绕到后座,满脸殷勤地替她俩拉开了车门,手上还不忘护着车门上沿,生怕磕着她们。
三丫头好奇地打量着这辆气派的轿车,跟着以晴小心翼翼地坐了进去,柔软的座椅包裹着身体,竟比她坐过的任何车马都要舒适。男子待她们坐稳,才轻轻关上车门,快步跑到前头驾驶座上坐好,发动了汽车。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津门的街道上,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引擎的轻微轰鸣。男子从后视镜里瞥了眼后座上的两人,见三丫头的情绪已经平复,只是眼神依旧带着几分好奇地打量着车内,才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搭话。
“以晴姐,这位姑娘是您的妹妹吧?您究竟几个姐妹?你们姐妹可真是……真是一个个都跟天仙似的,模样也太俊了。”
以晴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疏离:“好好开你的车,别分心。你是即将要去花旗国进修的人,这种儿女情长的事情,现在不是你该考虑的。”
怼了他一句还不忘提点他,“孔先生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费心费力要把你打造成栋梁之才,你现在最该放在心上的,是怎么把英文学扎实,把真本事学到手,而不是在这里琢磨这些没用的。”
一番话不软不硬地呛了回去,男子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讨了个没趣,只能讪讪地应了声:“知道了,以晴姐……”便不敢再多言,只得收敛心神,专心致志地握着方向盘,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
车子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最终停在了一栋精致的洋楼前。以晴拉着三丫头的手下了车,转身对着驾驶座上的男子吩咐道:“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回去吧,记得按时去学堂上课。”
男子连忙点头应下,驾车缓缓离去。以晴这才拉着三丫头走进洋楼,推开木门,一股温馨雅致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的低调温馨,收拾得干净整洁,处处透着用心。
待关上门,以晴才松了口气,笑着对三丫头解释道:“这是二嫂从前在津门置办的屋子,她知道我性子自由,怕我在赵府住着受气,便让我搬过来住了。倒是比在赵府自在多了,你是不知道以雯那个公公,一门心思扑在修清史上面,入了迷似的,凡事都还按着前朝的老规矩来,繁文缛节多得很,我实在是住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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