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磊的到来猝不及防，说好的明天，谁知今天就到了。看到陈磊，刘忆猛然想起来今早忘了去喂灰灰。
陈磊刚见面就激动地拥抱刘忆，问她想不想他，不等她回答自己就说：“我和你的感受一样，非常想念。”
“对不起，忘记去看灰灰了。”刘忆满含歉意地说。
“灰灰先放一边，你一定发生了什么事，看你眼睛红红的。”
“没事。”
肯定有事，不过她不想说，勉强也没用，陈磊拉过她的手，刘忆龇牙咧嘴发出““嘶嘶”声，刚才打花刺忘记戴手套，弄得全都是血泡。
“怎么搞的，”陈磊吃惊地说，“看你伤的，很疼吧？”
“还好。”
刘忆转身去洗手，手指手掌火辣辣的疼，刚才为什么感觉不到，她给出的答案是心比手更疼。
陈磊带她去吃饭，快到饭店门口的时候，他说一起吃饭的有三个人。刘忆问还有谁，陈磊说他妈妈。
“我跟小彬提了结婚的事，他说应该让你和妈妈见见面，我觉得也是这样。”
刘忆简直有跳车的冲动，昨天陈磊说他妈妈也来滨城，她没多想，以为是出差正好母子俩一起来，谁知道……
“我…还没有…准备好。”
陈磊笑着说，“丑媳妇才怕见公婆，你这么美，应该大摇大摆地走到准婆婆面前，让她一睹你的迷人风姿，然后她满面笑容地夸奖她儿子，也就是我，夸我格外有眼光。”
陈磊就是这样，夸自己从不害臊。
刘忆脑子一桶浆糊，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刚刚重新认识了康明，还没能理清头绪，又来一个陌生人要跟她发生关联，她的心力疲惫不堪。
当陈磊打开包厢门，对着里面的女人喊“妈妈”的时候，刘忆的脑子瞬间变成了蜂巢，数不清的蜜蜂嗡嗡嗡的乱叫，她只想夺门而逃。那个一丝不苟的蛋卷头，那身绣了竹枝的浅紫色旗袍，乍一看以为是外婆，太像了，太像了。
陈磊紧握她的手，笑着说，“手心里全是汗，太紧张了吧，放轻松，我妈不是狼外婆，吃不了你的。”
严南方微笑着说：“你是小忆吧，我看过你的照片。”
陈磊的每一任女朋友她都看过照片，儿子跟她很亲，心里藏不住事，什么都说。他以往的女朋友是同一个类型的，奔放，性感，艳丽，而眼前这个明显不同。当她第一次看到刘忆的照片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儿子要栽她手里了。果不其然，迫不及待的要结婚，火急火燎的安排见面。
“阿姨，你好。”
刘忆不敢抬头，连声音都是颤抖的。往事像深海怪兽一样，又挣脱锁链浮到了海面上。
外婆新烫了蛋卷头，新做了旗袍，站在镜子前摆弄身姿。她要去参加婚礼，她要抢新娘妈妈的风头。
“那个矮冬瓜要当丈母娘了，女婿不过是个超市经理，瞧她稀罕的，天天吹也不害臊！”
“她女儿那模样也就配个小经理，要是我家郁婉嫁人，起码得是大公司的总经理！”
“可惜呀，她不争气，没带个金龟婿回来，倒弄出个不值钱的小东西！”
“小东西，外婆漂亮吗？”
“漂亮。”
“大声点！”
“漂…漂亮！”
“你个小吃货，跟长辈说话不能放下碗吗，有点礼貌会死吗，会死吗？”
碗被甩到了地上，掺着几片榨菜的白粥洒了一地。
“给我擦干净！”
她拿着抹布跪在地上擦，外婆嘴里哼着小曲调，假装搂着舞伴跳舞，在客厅里转来转去。
“饿了吧，先吃饭。”严南方说。
刘忆叨着眼前的西芹拌老醋花生米，她感觉自己眼睛花了，看中的是花生米，夹起来的是西芹，想夹西芹，吃到嘴里的却是胡萝卜。
严南方转了转桌子，刘忆不吃花生米了，改吃葱油蚕豆。
母子俩对视了一眼，陈磊起身倒了杯果汁给她，说：“别紧张，我妈不是外人，外表看着严肃，其实很和善，多接触几次就知道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放松点。”
严南方和陈磊边吃边聊，从过去到现在，从工作到生意，从国内到国外，从邻居到远亲，讲好笑的，说悲伤的，气氛很是融洽。刘忆成了只会吃饭的背景板，她羡慕他们母子有那么多话可说。陈磊照顾她的感受，偶尔让她接话，她也是摇头或点头。
末了，陈磊建议她以果汁代酒敬妈妈一杯，她战战兢兢站起身，双手紧紧捏住杯子朝严南方挪去。
“小东西把桌上的茶杯端过来！”
“快点，你他妈是乌龟呀！”
外婆暗哑的声音又开始回荡。
“啪”的一声脆响，茶杯四分五裂，来不及捡碎片，鸡毛掸子已经重重落到了背上。
“一点小事都干不好，留你有什么用！”
“你个小杂碎命挺硬，楼梯上滚下去都没摔死！”
刘忆从来不买鸡毛掸子，它是清洁工具，更是刑具。
“咚”地一声，杯子挣脱了颤抖的手滚落到地上，在此之前，它在严南方的裙子上停留了刹那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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