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要去丈母娘家登门了,穿着翠花亲自挑选的战袍,拿着足够表达诚意的礼品。
这通身的气派,要说是天上的谪仙也不为过。
翠花此时心中有无限的感慨。从小龙呱呱落地开始,他的这二十多年,就像是以一场极快翻动的电影一样,在她的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
小龙小时候真乖啊,刚生下来像只小猫一样,一点都不闹人,小虎天天哭;一岁的时候让他坐在凳子上等着,他就端正地坐着,小虎会在地上爬;三岁时下雨就知道往屋里搬东西,小虎只知道在雨中乱蹦狂跳;大了些虽然话不多,但偶尔说话就比小虎管用。
小虎就是小龙的对照组,两个孩子一起长大,小龙就是比小虎可人疼。这不是翠花的亲妈滤镜,李秀秀和光明也这样说。
小龙就是地主家的少爷,小虎就是他的跟班。从小到大,咋咋呼呼的是小虎,说了算的一直是小龙。小龙一直很有哥哥的样子。
小龙如同出征的将士,跟家里人挨个告别,踏上全新的征程,这趟出行,由光明这个做二叔的亲自开车自护送。总不能让他穿着西装坐三蹦子吧。
光明把小龙送到县城陈怡家小区门口,叮嘱了几句就走了,快结束时再来接他。
小龙看着二叔疾驰而去的车子,想想即将面对的局面,终于开始紧张起来了。想用袖口擦擦汗,想到这一套昂贵的西装,结婚时还得再穿的,便忍住了。
陈怡提前打过好几个电话,话里话外都是担心。
担心小龙不会说话,担心小龙礼节不够,担心小龙会被家里人为难,担心爸爸妈妈不同意两人的关系。
小龙安慰她不用担心,礼节上必是不能出错,他也不会在意家里人的为难,如果爸妈不同意,那就私奔!
陈怡被逗笑了。
其实小龙心里也是忐忑的,但一想到陈怡的笑脸,想到陈怡在等着他,心中便生出了无尽的勇气。
以前也来过陈怡家里,也见过叔叔阿姨,可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被赋予了“正式上门”的特殊意义。这一次顺利过了关,下一步就是父亲和叔叔陪着再来一趟,那就是正儿八经的认亲了。
一想到这儿,小龙胸腔里就像揣了只扑腾的小雀,激动得快要跳出来。以后,他和陈怡,就是正式的未婚夫妇了。
小龙看看自己一身打扮,觉得自己今天有些过于庄重了,对身上这套西装还有些不适应,总觉得显得刻意。
可当小龙看到陈怡家客厅坐满的七大姑八大姨以后,十分庆幸妈妈给他安排的繁琐的衣服和礼节,真是先天的预见和神助攻。
陈怡家至少来了二十口子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戴眼镜和不戴眼睛的,几十只眼睛一起盯着他。
小龙脸上飞上一片红晕,羞羞答答地低下头,又惹来一阵阵笑声。
陈怡的妈妈怕郝俊亮被看羞了,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来。
振华马上凑上前来,这么热闹的场面当然少不了她。可是今天的她不是来调侃小龙的,她是陈怡特意叫来保护他的。
振华今天肩上承担着重大任务,要“不着痕迹”地在一众亲戚之间斡旋,以保证小龙不受刁难和欺负。
振华在小龙和陈怡身边坐下,严阵以待、提高警惕,准备应付各种突发的提问和捉弄。
预想中的调侃和追问压根没出现,亲戚们只是围着小龙,笑着上下打量,嘴里不住地念叨:“这小伙子长得真精神”“眉眼真周正”“看着就老实可靠”。
小龙皮肤白净,眉眼清秀,穿上西装更显得身姿挺拔,一身的青涩里带着点新女婿的真诚,让人根本舍不得为难。
振华松了口气,心里暗笑:看来长得好看真的有优待,这关算是轻松过了。
陈怡站在一旁,看着被亲戚们围着的小龙,看着他从容应对的样子,看着他脸上温和的笑容,心里涌起一股甜丝丝的暖意。周围的笑声、说话声像是被隔在了一层薄膜外,她的眼里只剩下那个穿着西装、英俊挺拔的身影。幸福感像温水一样漫过心头,带着点忍不住的悸动。
不知谁说了一句话,小龙突然抬起头来,跟陈怡正好目光相撞。人群中的小龙,穿着漂亮的衣服,端正地坐着,脸含春色,眼中潋滟,看得陈怡呆了一瞬。总感觉他今天有什么不一样了。那份害羞,好像不是演的。
振华在一旁开玩笑似地推了陈怡一把:“你不是有事要找他吗?快去啊。”
小龙听话地站起身,来到陈怡身边,把耳朵凑过来。屋里人太多了,一片嘈杂,大家都扯着嗓子说话,完全听不到对面的人在说什么。
陈怡把嘴唇凑到小龙耳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啥,张了张嘴没有说来。
“你说什么?”小龙抬手挡在耳边,企图屏蔽一些旁边的杂音。
陈怡看着小龙忽闪忽闪的眼睛和红彤彤的耳朵,突然意动。
她一把抓着小龙的手腕:“你来。”
小龙跟着陈怡三拐两拐,穿过客厅,穿过人群,穿过聊得开心的姑婆和正在做饭的嫂子,穿过头顶叮叮当当的玻璃门帘,进到北边一个昏暗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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