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小木屋,陈苗却怯步了。
陈斗摸摸她的头,推门进去。
小木屋就一间屋子,赵逢春的床靠着墙,他静悄悄的躺在那里,一身的脏污。
“阿招,去烧热水,我给阿苗师父擦洗一下。”陈斗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打开屋中唯一的箱子,里面只有一套薄薄的棉被,和一身打了补丁的短打。
陈斗看着显得寒酸的箱子,眼泪终是忍不住滴落一滴,“阿苗,”陈斗清了一下嗓子,“你去看看咱们家烧了什么样了,爹还要给你师父换身衣服,你去找一套来。”
陈苗嗯了一声,还是不看屋内一眼,只要没看到师父的尸体,她就能骗自己师父还在。
陈茁招找来陶罐,装满了干净的雪,开始生火烧水。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静静的,静静的陪着躺在那里的家人。
陈苗跑到山下,陈家被烧的只剩下焦黑的梁柱。
“哇——”陈苗看着自己的家,她扒着父母的房间,试图在废墟中能扒出一套干净体面的衣服,扒着扒着,终是忍不住放声大哭。
为什么啊,她师父现在只是要一套衣服,为什么她连这个也做不到!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愤怒的火在她胸腔燃烧了一天一夜,那些历史书上写的国破家亡、民族屈辱、血海深仇、残暴屠戮……字字句句都成为了现实!她现在活在的是一个当权者无能,政权腐朽的时代!一个弱肉强食,奉行丛林法则的时代!
陈苗从没有一刻这么深刻的领会一句话:铭记历史,吾辈自强!
一个腐朽的政权,掀翻它又何妨!
缓缓从地上爬起来,陈苗扭头就往县城去。
县城那边 ,祁西岭与吕县令正式在城外见面。
吕县令听说他们与金兵打了一天一夜,连忙命人抬出吃食犒劳众将士。他自己则跟明显是首将的祁西岭打听一下他打算怎么布防。
没想到祁西岭竟然不是来守城的,而且还他要带走自己派来保护县城的二十人。
“小将军,那贼匪再来……”吕县令看着一身戎装的祁西岭,果然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啊,这小将军竟然要把才二十人的守卫也带走。吕县令心下要为城里的几万百姓担忧了。
祁西岭骑在马上,身姿挺拔,少年人才打了胜仗,全歼敌人一百多精锐,眉宇间自是藏不住的意气奋发,他道:“附近金贼的骑兵都已被我剿灭,已无大患,县令只需拒城不出,本千户保你全城无虞。”
吕县令嘴上应着那是那是,其实还是想劝他不要把守城的人带走,哪怕只有二十人呢,总是正规军不是。
祁西岭抬手打断吕县令要说出口的话:“好了县令大人,本千户还有军令,耽误不得,你速速退开,守好你的城便是。”
吕县令:好一个油盐不进的小将军!
祁西岭见吕县令让开道路,不再多言,看士兵们吃的也差不多了,便扬声喝令:“听令,启程!”话音落,马蹄声骤起,甲胄相撞的脆响混着风雪声,一队人马踏着厚雪,浩浩荡荡往阳平关方向去。
看着少年将军背脊挺得笔直的背影,不免让人想到一句英雄出少年。
陈苗赶到县城,吕县令还在城门上,城内设了粥棚,一天供应一顿粥食。
守城的衙役远远看到陈苗一个孩子,就扬声问道:“城门已关,娃娃,你屋里大人哩。”
陈苗抬头,仰望着城墙上的衙役,她也大声答道:“我是仁义村陈苗,有事求县令大人!”
乖乖,这冰天雪地的,阿苗姑娘怎么来了。
衙役赶紧通报了吕县令。
吕县令让城楼下的衙役开了偏门。
一见陈苗,吕县令就被这孩子一身的狼狈弄的心中噗噗乱跳,再加上陈苗红肿如核桃的眼睛,这是哭了多久啊。“快去粥棚端碗粥来。”
陈苗摇摇头,嗓子因为在寒风中疾行,干涸的一开口就猛咳嗽,“大人,粥不喝了,我还要去买套新衣服。”
吕县令听着她嗓子也哑了,更是小心翼翼的问:“可是家中出了变故?仁义村可还有人能帮你?”
“家中,除了我师父……,都很好。村里一位叔叔也去了。”陈苗朝吕县令一拱手,“大人,我先去采买衣裳,等会儿还请大人通融,我还要带范大夫一起出城。”
吕县令只知道陈苗还有个师父,对赵逢春此人并不如同对陈家其他人那样熟识,不过听陈苗的意思,此人因为此次金人打草谷遭了不测,身为一方父母官,念及辖内百姓遭此祸事,不免心中生出几分唏嘘。
他缓声道:“光买衣裳哪里够。你去县衙寻我的管事,一应还需采买些什么他都熟知。如今城里的铺子十有八九未开铺子,他同你一道去,也能便宜行事。”
陈苗闻言,整理了一下衣袖,深深一揖到底,声音虽仍带着几分沙哑,却满是感激道:“阿苗谢过大人,待家中事了,我父亲定再登门答谢您。”
“好孩子,快去吧。”吕县令叫来一名衙役,让他陪陈苗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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