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苗,你怎没去县城避祸?”祁西岭一眼瞥见陈苗,眉头先皱了皱,细细打量一番后,更是眉头紧锁,“我让人送你去县城吧,县城我已派人去驻守,你都认识,说是我让你进的即可。”
陈苗却摇摇头,她走到祁西岭跟前,问道:“你是故意把金兵都弄进君山的?你是想干嘛?”
祁西岭收起脸上担忧小伙伴的表情,神情严肃起来,“此是军机,你莫打探。”
陈苗也不追问,弯腰捡了一根树枝,蹲下身便开始给祁西岭画起君山的地形图。她便画还便指给祁西岭看,哪里有沟,哪里有她跟赵逢春挖的陷阱,哪里山石松动,哪里不好攀爬,哪里原是深潭现在没水了。
陈苗说的仔细,祁西岭听的认真,立刻就对君山有了更全面的了解,心下对自己的部署做了调整,抬头便要吩咐人去通知散在山林里的各个小队。
“只一点,”陈苗伸手扯住祁西岭的衣摆,抬眼望着他,语气半点玩笑都无,认真的叮嘱,“我师父的小木屋你是知道的,那里一定不能被破坏,它是我师父,留给我的唯一念想了。祁西岭,若是小木屋和周围有一丝被破坏,我就跟你绝交!郑云起欠我的银子也要马上还给我,我养的兔子也不给你们卖了!番薯也不许你们种!”
祁西岭听陈苗说到要绝交,立刻好面子的抬眼往四周瞟,有几个分心听八卦的手下,被他这一眼扫过来,顿时悄悄躲远。见没人再敢大胆偷听,祁西岭才气呼呼的对陈苗说:“多大点事,不就是保护一座破木屋吗?小爷我让手下留意便是,说什么绝交不绝交。云起可是说了,我们是签了契的合作伙伴,要合作一辈子的。阿苗,小孩子也不能毁约的!”
“你答应了就好。”陈苗只要祁西岭答应护住小木屋就行,其他的,哼,他当她是个小孩子,殊不知在她眼里,他跟郑云起才是中二少年。
祁西岭撇撇嘴,用刀柄碰碰陈苗的刀柄,语气稍缓,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赵师傅他……你,总之我已派人去山下搜寻。赵师傅轻功那般好,未必就出事,不定只是受了伤。”
陈苗垂下头,祁西岭只能看到她的发旋,看她的小脑袋动了两下算是回应,只能轻叹了声:“你与陈茁招是要下山还是怎滴?不然先去你师父的小木屋躲着吧。”
“我跟着你吧,我对君山熟悉,万一能用上我呢。”陈苗说。
祁西岭看看陈苗,没意见,但是扫眼到一旁攥着斧头,看着敦厚老实的陈茁招,语气带着点嫌弃:说:“你还有些力气,有些拳脚,那他呢?还是别给我添乱了。”
“小公子,小的会设陷阱!赵师傅教的设陷阱抓野猪,小的都学会了。”陈茁招一听祁西岭的话急了,怕真把他一个人送下山去,他可是要盯着陈苗护着她的,于是有些木讷的他也知道向人自荐了,“小的还跑得快,力气虽然没有阿苗大,但是小的做惯农活,还是有些力气的,绝不给您添乱!”
陈苗正想替陈茁招拒绝。先前答应他从山洞跟上来是陈苗看出来要是不让他跟,他是不会轻易让她一个人离开的;现在想替他拒绝是自己是跟着祁西岭这些军人行动,根本没有了让陈茁招担心的理由。
祁西岭已经点头答应了。在祁西岭看来,身为男子就是应该保家卫国的,草原上的那些胡虏,不管男女老少皆上马能弯弓射箭,下马能挥刀杀敌。身处边疆,若想安居乐业,自然也该有抗敌的勇气。
一路跟着祁西岭,陈苗第一次认真审视这个大男孩。难怪短短的时间,别人对的他的称呼从四公子,小旗,百户,从戏称的小将军到心悦诚服的尊称小将军。这些来来回回年长于他,向他汇报听从他调遣的士兵,对他下达的指令言从计行。就连陈苗和陈茁招也被他吩咐带人去设置陷阱。
时至前半夜,山风卷着逐渐变大的雪花,祁西岭藏身在一个背风的岩壁后,陆陆续续收到了各个小队的最新战报,截至目前,一共歼敌三十九人,敌军还剩一百十一人。
祁西岭捏着一块肉干,嚼了两口。他手上拿着一个小竹筒,是一只飞鸽送来的消息,看完后,他便对传令兵吩咐:“吩咐弟兄们轮流休整,寅初行动,打开西边的口子,把人都赶进去。另,留下一个旗的兵力,让他们继续扰敌,今晚爷要他们半刻也不得安生。”
有雪有风,又黑又冷,跑又跑不掉,打又找不到人,金兵绝望的被围困在君山里。他们或是刚寻到可以修整一番的山沟,便被高处滚落的石块冲散;或是走的好好的,突然便有人坠入陷阱;或是被人从后面搭了一下肩,才回头就被人抹了脖子……黑暗让滋生的恐惧无限放大,疲惫饥饿更让金兵觉得黑夜难捱。
陈苗和陈茁招一起去设置陷阱回来,虽然不能生火,但是几个人挤在风刮不到的低洼处还是好过些的。而且士兵们没有忌讳,他们扒了那些死了的金人身上的兽皮,裹在自己身上保暖。
陈苗身心俱疲,找了个干燥的地方,躺下便睡了过去。
祁西岭将自己的披风拽下,轻轻一抛,便将缩成一团的陈苗罩住。
陈苗惊醒过来,目光凌厉的扫视一圈,看到陈茁招和祁西岭才放松警惕,对祁西岭说了一声谢谢,自己钻进披风下继续睡。
陈茁招和祁西岭一人坐在陈苗一边,仰靠在斜坡处。
陈茁招闭着眼怎么也睡不着。
祁西岭和在他手下听令的左右,他们抱着刀,很快就发出了鼾声。
不知什么时候陈茁招也睡着了,只是他睡的不踏实,迷迷糊糊的时候看到祁西岭的左右轮番起来守夜。等他再醒来,是祁西岭正在用脚踢他们。
他的左右立刻就醒了过来,陈茁招努力睁开眼,头吹了一夜冷风,隐隐作痛。见祁西岭还要去踢陈苗,陈茁招立刻主动去推陈苗。
祁西岭收回脚,昨晚他听到小丫头睡梦中还在哭着叫师父,甚是闹人。“传令,令到即行!”
“喏。”左右一人立刻去传令。
陈苗终于被陈茁招叫醒。她爬了起来,揉揉红肿的眼睛,醒醒神才抖落披风上的落雪,把披风还给祁西岭。
祁西岭一摆手,“不必了,昨晚不知道沾了你多少眼泪鼻涕。”
这个死孩子!要不是现在是战时,不然陈苗高低也要跟祁西岭打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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