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阳平关,有两条官道,一条往留坝方向,走连云道前往丰县;一条走略阳,入陈仓道,沿着故道水往东北向前行,中途便是丰县。
“路上再说吧。”陈苗看了下月色,今晚月亮又大又圆,赶路不用摸黑,“你和祁西岭约在哪里会合?”
“丰县。”千骑答。
“好。”陈苗扯了一下缰绳,小马两条路都没选,踏进了一条林间小道。
两人催马行了一个多时辰,眼见前方没有了能容马儿通过的道路,陈苗扯住了缰绳。她坐在马背上,抬头看看头顶忽隐忽现的月盘,再下马看看周围的树木。
千骑看陈苗拿出砍刀朝着一个方向砍伸出来的树枝,他也下马,用自己的大刀一起砍。不一会儿,两人一马便到了树木稀疏的地方。
“上马。”陈苗给小马塞了一把豆子,催千骑出发。这次她自己牵缰绳,千骑便看陈苗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黑乎乎的林子,七弯八转的,一炷香后终于又踏上了一条像样的小道。
这一路不是山峦便是山涧,不见村庄人声,只有林间鸟兽夜间活动的窸窣声。寒风吹过树梢,夹带着山顶沉下来的冷冽寒气。如果只有千骑一个人,他敢肯定自己早就迷失在这片山林里了。
夜半,终于看到了村庄,看来陈苗是带着他从山林绕出来了,比他从略阳到勉县的时候快了近一个时辰。
“你的人在哪里?”陈苗搓热双掌,蒙在自己的眼睛上热敷一下。
千骑辨别了县城的方向,指向着另一边。
很快两人到了千骑所说的地点。
千骑对着林间发出几声鸟鸣,几乎同时,林间也传来此起彼伏的鸟鸣声,藏起来的一百多人从林子中走了出来。
“千护卫!让我们进山吧!若是小将军……,咱们也没脸见将军了。”紧张了数日,这些军士们收不到祁西岭消息,早已是心急如焚。此刻见到去搬救兵的千骑终于返回,当即围了上来,个个面色焦灼,眼底布满血丝。
他们愿意跟着小将军抢粮,早把生死置之度外,但此时是他们的小将军不知被困在何处,饶是他们这样铁血男儿,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你们对这片山林熟悉吗?”陈苗坐在马上,仗着小马的高度,能俯视下面的将士,一百多号人呢。这批人祁西岭是捡着人高马大的挑的,他们力气大,一人能背百十斤的重物前行三百里。所以千骑路上也说了,祁西岭带走的是善于山林作战的十几人,给他们这些不善于山林作战的人争取撤离时间。“终南山(秦岭)山石陡峭,荆棘丛生。冬日山中风雪凌厉,气温之低更是人不能承受,夜间能见度咫尺只闻其声,难辨方向。你们若是在这里迷失了方向,又没有带上足够的保暖的衣物食水,只等着失温而死吧。”
千骑按着腰间的刀柄,往马前一站,“陈姑娘想必你们都知道,赵师傅曾说论有谁能在山中来去自如,唯有他的徒弟尽得他真传。陈姑娘便是赵师傅的徒弟,方才姑娘带着我从山中走了近道,确实名副其实。素日将军与小将军信重姑娘,我们要相信陈姑娘定能寻到小将军的!”
“姑娘!我们愿意追随姑娘,便是上刀山下油锅,也要去救小将军!”有位军士猛地抱拳,请命一起去寻找祁西岭。
其余人愤愤应和。
陈苗抬手往下压了压,“你们人数众多,我无法保证你们每一个人的安全。更何况我一人在林间穿梭更自如,你们还是不要跟着了。”
见陈苗只差没明说他们是拖累,众人羞愤的闭嘴,被一个八岁的小姑娘嫌弃,谁能不羞愤呢?
千骑心里焦急,不愿再耽误功夫,直接对军士们沉声道:“明日天亮,你们便出林子,各自先找地方躲着,等找到小将军,自会派人寻你们汇合。”话音落,他又补了一句,“小将军让我带你们到丰县等着,你们便要遵从小将军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动,不得暴露行踪。若坏了小将军的事,到时自有军法处置。”
众人面色一凛,连忙抱拳应下。
在他们担忧的瞩目下,陈苗下马,带着千骑消失在山林中。
靠近散关附近,陈苗开始在林中找到了蛛丝马迹。
“这里出现了两批人,第一批人在这里、这里守株待兔,第二批人到了后,第一批人引着他们往上走了。”说着,陈苗加快了追踪的脚步。
这边雪下的大,第一批人还有意识的清扫了痕迹,所以陈苗只能先追着第二批人的踪迹。渐渐她发现第二批人被第一批人带着在这片山林里绕圈圈,而且第二批人留下的脚印越来越少,他们的脚印重叠的也更杂乱。从前面几人分开行动,变成了脚背相接的缓慢移动。看来第二批人是被第一批人杀怕了。
“你家爷目前没有任何危险,而且他看起来玩的很开心。”陈苗终于找到一处明显被扫过尾的痕迹,也听到远处有人声。
千骑也听到了,他立刻将陈苗护在身后,压低声音道:“姑娘,是西夏人。”
陈苗用树枝扫了两人的脚步,拍拍千骑,让她跟自己走。
两人且退且清扫雪上的脚印,渐渐与西夏人拉开了距离。
突然,千骑抽刀挡在身前,陈苗也握住弓搭上了箭,瞄准正前方。
一阵风从身后刮来,陈苗踢开千骑,弯腰,仍开箭,摸出绑在脚踝的匕首,再旋身,匕首堪堪架在来人的颈间。而她的胸口,也有一把匕首抵在心脏处。
“你来啦。”祁西岭收回匕首,一个鹞子翻身,弹跳起来,“带吃的没?小爷饿了两天了。这群西夏狗,追的太紧了,连给个生火的空隙都没有。”
陈苗拍拍身上的雪,示意他带路。
祁西岭轻轻发出两声簌簌声,陈苗听到有模糊的动静,应是祁西岭的人隐蔽藏身的动静。
千骑被陈苗一脚踹趴在雪地里,手里的大刀差点砍了自己一刀,惊魂未定的跳起来。
祁西岭又一脚把他踹回雪地,只听他咬牙切齿的威胁千骑:“出去别说是爷的小厮,爷丢不起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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